Saturday, December 13, 2008

Tom's 信

好奇怪,离开ATG一年了,没见他也一年了,可我们还是伤心,想得没完没了。

我每次一不写信,他就来信,躲也躲不开,可我在ATG又干不好,真没办法。那三年,难受死了,现在的工作多舒服,舒服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Tom是个真正的美国男孩, 简单,善良,工作努力,有点孩子气。

Hey Julie,

Thanks for your concern and for the kind note. You’ll be glad to know that we became very aware of BPA some time ago. In fact, we have all bottles for Damen that are BPA free. There is still research being done and a lot of it is inconclusive, but we feel like “better safe than sorry”. So we have removed all BPA from anything Damen touches, uses, etc…

I’m sorry you weren’t able to join us last weekend. Everyone was looking forward to seeing you (me, Wally, Larkin, Jateeeesh, Ve). I hope you are feeling better and hopefully we can get together soon.

Take care,

草原上的诗人(2)

这座房子对我意味深长,当我还在遥远的中国南方时,它带着一望无际的北美广阔草原上的芬芳,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很清楚地知道,有一天,我会为它抛弃故国江南水乡的鱼米莲藕和古巷石桥。

现在,我站在了它的面前,平展坦荡的屋顶下是一排嵌有五颜六色,几何花案的玻璃窗,棕红色扁扁长长的罗马砖的外墙,四角有石头的花坛。这实在是一座端正朴素,甚至有些黯淡的房子。

我对它的历史由来了如指掌,即使从没进去过,也知道它的每一个角落的布局。也是一个夏天,南京。宽敞的马路旁的梧桐枝叶稠密,厚实沉重的古城墙在夕阳下和钟山上的塔寺融为一体。我出了校门,往右拐,经过了那家早上卖麻团,糍饭油条,下午卖面的铺子,卖盐水鸭的摊子,柜子下排了一溜坛子的酱菜店,来到了市图书馆。前一天,我在这里发现了一本佛兰克。莱特的传记,却无法借出来,只好把书藏到了书架底下,现在回来再看。

莱特的生世让我着迷。他的妈妈安娜,一个坚硬,倔犟的威尔士后裔,威斯康星州的乡村小学教师,怀他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将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建筑师,盖许多美丽的房子,她把建筑杂志上的画页撕下来,贴在婴儿房里。他9岁时,安娜在费城的博物展览会上,看到了一付由19世纪的教育家,现代学前教育的创始人,德国的福禄贝尔发明的几何图案的积木,就买回来给他玩。他的爸爸,一个到处流浪的牧师和音乐家,教他如何欣赏巴赫的音乐,却因为时常无力喂养家庭被妻子赶出了家门。

成年后的莱特来到了芝加哥,在一个名为橡树园的镇上盖了一座三角形大屋顶的黑黑的木房子,屋顶上有两个罗丹风格的塑像,屋里面有一面墙宽的大壁炉,深秋以后就开始冒出红红暖暖的火苗。墙上挂着日本的壁画和美丽的毛毯,又高又直的靠背椅子,厨房的灶台上插着麦穗和枫叶,他在这座房子里娶妻生子。邻居们喜欢他的房子,纷纷前来请他为他们设计房屋和家具。

时值春天,赖特望着远方与天相连的平坦大地,青嫩的麦苗正在抽穗,雪白的扬花纷纷洒洒,零零落落的树,没及膝盖的芒草,和片片银光荡漾的湖水。他想他建造的房子应该是这美丽草原的一部分,结实敦厚的墙要和土地一样质朴,躺在床上就能望见天空闪烁的星星,吃饭的桌子要散发着栗子树的香气。于是,他把房子盖得又直又平,如同一望无际的水平线,四周全是玻璃窗,花草虫鸣尽收眼底,裸露的红砖墙如同谷仓。。。慢慢地,人们把橡树园又称为草原村,他被认为是草原派风格的建筑大师。他却抛弃妻子,和一个邻家美丽的女人远走天涯,为她在他的家乡又盖了一处草原乐园,经历了许多苦楚和欢乐,死去的时候,他成为美国最杰出的建筑家,他的草原风格也成为美国乡土风格,正如他妈妈怀胎时的梦中所见。

我面前的这座房子,正是他草原风格的代表作。我年少时的心宽阔而坦荡,一定要站在草原的风里,才能不枉度年华,命中注定地我要来到这里。


接下来的周末,我要去换汽车牌照。我从俄亥俄州来,那里是人类“飞行的诞生地”,再回来,我就开在“林肯的土地”上了。很快,我就看见了那座最著名的林肯雕像:林肯安静地站在那里,忧郁的双眼凹陷着,温柔深情地望着这块以他命名的土地。清晨的空气潮湿新鲜,几只鸽子飞来飞去,有时,在他的身上停留小歇。

这个6英尺4英寸的长手长脚的巨人,是一对文盲农民的儿子,出生在又小又黑的小木棚里。在贫穷寒冷的冬天里,向往肥沃的土地和暖和的太阳,不断迁移,飘来荡去,从丘陵地带来到了草原。林肯划了一条船,顺流而下,定居在一个小农庄上,成了在伊利诺斯河和密西西比河上运货的水手。

23岁时,他相信他赖以生存的河水能够给沿岸蜿蜒的户落和百姓带来富饶和丰盛,于是,他为改善河流的交通奔走呼告,自学成才,当起了律师。

接着,他又被选为伊州的立法委员,开始了他30年反对黑奴制的漫长顽强的斗争。他和比他矮30厘米,却声名鼎赫的道格拉斯走过一条条铁路,一个个村庄,在一个明媚清凉的十月,他们到了一个叫皮奥利亚的地方。两人走进了一个集会大厅,里面挤满了当地的人。道格拉斯红光满面,西服革履,矮胖墩实,浓密的头发像狮子的毛鬃,他跳到台上。林肯像电线杆子,皮革黄的脸上泛着幽暗的火光,皱巴巴的衬衫随时会掉下来,他坐在一个板凳上,用他带着肯塔基口音的高音缓慢而又节奏地开始了和道格拉斯的辩论。他的眼睛里闪着来自星空的光芒,从他心里流出的话在空气里凝结,又缓缓流进了听众的心里,他们望着他,如同望着一位远古的先知,听他宣告来自神明的启示:每个人生来平等,享有同样的权利。

这位草原上的律师成为美国第16届总统,也是最伟大的总统。

Saturday, November 22, 2008

《Dreams from My Father: A Story of Race and Inheritance 》

早晨,喝咖啡时,随手翻了翻桌子上的奥巴马的《Dreams from My Father: A Story of Race and Inheritance 》, 重新读了他2004年再版时的前言,还是如第一次读一样,非常感动。

我承认:每次我读奥巴马的文字,都能感受到他流畅优美文字下的诗意,温柔和人性。。。

这样美丽简洁的英文不是经常能读到的,应该做中学生教材。

新总统是个大才子啊!

这是他写母亲的一段:

The exception is my mother, whom we lost, with a brutal swiftness, to cancer a few months after this book was published.

She had spent the previous ten years doing what she loved. She traveled the world, working in the distant villages of Asia and Africa, helping women buy a sewing machine or a milk cow or an education that might give them a foothold in the world's economy. She gathered friends from high and low, took long walks, stared at the moon, and foraged through the local markets of Delhi or Marrakesh for some trifle, a scarf or stone carving that would make her laugh or please the eye. She wrote reports, read novels, pestered her children, and dreamed of grandchildren.

We saw each other frequently, our bond unbroken. During the writing of this book, she would read the drafts, correcting stories that I had misunderstood, careful not to comment on my characterizations of her but quick to explain or defend the less flattering aspects of my father's character. She managed her illness with grace and good humor, and she helped my sister and me push on with our lives, despite our dread, our denials, our sudden constrictions of the heart.

I think sometimes that had I known she would not survive her illness, I might have written a different book - less a meditation on the absent parent, more a celebration of the one who was the single constant in my life. In my daughters I see her every day, her joy, her capacity for wonder. I won't try to describe how deeply I mourn her passing still. I know that she was the kindest, most generous spirit I have ever known, and that what is best in me I owe to her.

Friday, November 21, 2008

中国人到底有多少钱?(2)

七月无奈,只好年年往北京跑,只是假期有限,刚住了几天就要往回跑。

三年前,用圣诞节和新年的假期陪老爸走访他的老友,到了北京顺义的“东方太阳城”,忽然眼睛一亮,这里水波荡漾,空气清新,绿树成荫,新起的楼群,高不过5层,园内图书馆,健身房,会馆饭店,棋室舞厅,高尔夫球场,应有尽有。原来这是某大开发公司,去美国请来了佛罗里达棕榈滩的建筑师,设计的中国第一退休城。

老爸和老友东扯西聊,兴致很高,七月突然说:“爸,你喜欢这里,我干脆给你买套房,你在城里住腻了,就来这里换换空气,散散心”。大家都说这主意好,马上打电话给售房处,要了文件合同,交了1万元的定金,定了一套三期工程的150平米,3房2厅2卫的房子。

Thursday, November 20, 2008

中国人到底多有钱?

父母在,不远游。可惜,七月不孝,一个人跑到了大洋彼岸,将父母扔在国内。

前几年,搬进新房子时,就把原来的condo留下来,准备给父母养老用,这个condo有美丽的庭院,老式的壁炉,温暖的橡木地板,而且地点特好。一出门就是到芝加哥downtown 和China town的汽车,过马路就是芝加哥大学的东亚图书馆,这东亚图书馆可是全世界第一流的,中文书应有尽有,图书馆的边上是芝大医院和芝大体育馆。再走几十米,就是今天新总统,当年的参议院奥巴马的豪宅(其实也算不上毫宅)和密执根湖畔。。。可惜,老人家住了三个月后,誓死要回中国,说就是以后住老人院,也不愿在美国呆着。

Wednesday, November 5, 2008

草原上的诗人

10年前的那个夏天。在一个月里,他开车带着我,去了俄亥俄州的克利夫兰,密执根州的安娜堡,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加州的戴维斯和芝加哥的海德园。他刚完成了PH.D,好运气地找到了5份工作。他问:“那个地方你最想去?”“芝加哥的海德园”,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几个星期后,我为自己在芝加哥找到了工作,忙得连毕业典礼也没参加,把所有的财产装进了本田车的后车箱,来到了芝加哥。

他已经把房子为我租好了,在一座1896年建的凹字形红砖楼里,中间是个院子,开满了鲜花,两边的碎石走道很深很长。据说,当年芝加哥是根据房子在街上的宽度收税的,于是所有的房子两边的距离很窄,却是庭院深深深几许。进门后,就可以看见一盏铁铸雕花的的灯,温暖的光洒在斑驳的橡木地板上,深咖啡色的法式玻璃门隔开了客厅和饭厅,墙角是一个乳白色的三角柜,从一面墙的窗户里外望,我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座日本式大屋顶的房子,我的心怦怦地跳。

Wednesday, October 8, 2008

吃饱了再睡觉

到老房子里刷门,干了两个钟点,回来后很饿,决定吃饱了再睡觉,明知非常不好,吃了一块软奶酪,一个鸡蛋,一小碗白菜汤,想想减肥是任何时候都可以开始的。。。

那种软软的奶酪,总是让我看到美丽的田野,黑白花色的奶牛,带头金的姑娘。。。

没有居所的保罗. 策兰


他们曾在巴比伦的河边坐下,一追想锡安就哭了。
我们把琴挂在那里的柳树上。
因为在那里,掳掠我们的要我们唱歌,抢夺我们的,要我们作乐,说,给我们唱一首锡安歌吧。
-----《圣经。诗篇137》

上帝说:"我要将所造的人和走兽并昆虫以及空中的飞鸟都从地上消灭。"但是他又舍不得把他的造物全部毁掉,他希望新一代的人和动物能够比较听话,悔过自新,建立一个理想的世界。上帝选中了诺亚一家:诺亚夫妇、三个儿子及其媳归,作为新一代人类的种子保存下来。上帝告诉他们七天之后就要实施大毁灭,要他们用歌斐木造一只方舟,分一间一间的造,里外抹上松香。这只方舟要长300时、宽50时、高30时。方舟上边要留有透光的窗户,旁边要开一道门。方舟要分上中下三层。他们立即照办。

诺亚的长子闪的后代,被称为闪米特人。13岁的保罗施犹太教成人礼后不久给刚移居到巴勒斯坦的姑妈写信:“我属于闪米特族的犹太人,学校正在反犹,关于这我可以写一本300页的巨著”。

Sunday, October 5, 2008

城市与诗人(3)--- 没有居所的保罗. 策兰


这是一个天高气爽的星期天,密执根湖的湖水是碧蓝的, 几只水鸟掠过。草地依然青翠,野山楂鲜红的果实累累,墨绿的枝叶闪亮,风吹过,果子怦怦地跌落在地上。可到底是九月底了,有的树已经开始变黄凋零了,一片片落叶在阳光里飘浮。有人在湖边读书,遛狗。 过了沙滩,到了科学博物馆的后面,才发现是一片紫马丁的鸟巢,这是一种北美的燕子。有一条河,是1893年为了建哥伦比亚博览会,人工挖的。 河水的颜色是浓绿的,几片浮萍, 有人垂钓。岸边的树层层叠叠,遮住了天空, 几株红叶在一片绿色中妖娆醒目。粉色的玫瑰,金黄的菊花和粉兰色鸢尾花开满了一地,可半人高的灰黄色的芦苇却有离离原上草的荒芜和凄凉。 望过去, 河流没有尽头,与远处的天和树相连,一座三孔的石头桥横挂两岸。

不知为什麽,河水和石桥让我想起了巴黎的塞纳河,想起一首诗---《米哈博桥》(Le pont Mirabeau),是短命的天才诗人阿波利奈尔•吉洛姆写的,如今它被刻在米哈博桥头:米哈博桥下,塞纳河流淌,/我们的爱, /是否值得萦心怀 /但知苦尽终有甘来 /让黑夜降临,让钟声敲响, /时光流逝了,我依然在/ ;想起了一个名叫保罗. 策兰的诗人,想起了1970年 犹太人逾越节的那一天,49岁的策兰,从他的巴黎几乎没有家具的寓所走出来,跨过了米哈博桥,走进了塞纳河,自沉了。没有人知道为什麽。他的房间里,桌子上有一本打开的德国诗人赫尔德林的自传,他用笔在下面一行字上画了一道:

“有时,这个天才走进了黑暗,沉没在他内心的苦楚中”。

很久以前,策兰写过这样的一首诗:

水如针一般
缝合起碎裂的
阴影---他寻找他的路
走向深处,
以求自由。


七月份的一天,我在加拿大的一个岛上。那天早晨,从梦里惊醒过来,只记得有一只黄色黑斑的蝴蝶在蓝天里飞,一蓬蓬芦花在一条河上漂。 几个小时之后,我收到了一份电子邮件,说我的犹太朋友Irene在夜里去世了。

窗外,是一片美丽的枫树林,清晨的空气里飘来湖水的湿气,太阳一点点地从水上升起,慢慢地把天空染成紫色,金色,红色,又突然被一块黑云吞没了。我开始读一本书:《保罗.策兰---诗人,幸存者,犹太人》,我翻到了他的《死亡赋格曲》---

他叫 把死亡奏得更好听些 死神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叫 把提琴拉得更低沉些 这样你们就化作烟升天
这样你们就有座坟墓在云中 睡在那里不拥挤

这首诗,就是策兰的成名曲,写给Irene的父亲,当时波兰的一个著名小提琴家,被纳粹关到集中营里,德国人命令他在犹太人做苦工时在边上演奏舞曲,然后,又将他杀害。

Friday, October 3, 2008

回忆克林顿

我来和老圣一起回忆克林顿:

来美国时,就带了两本书和几件衣服,一本书是惠特曼的《草叶集》,另一本是泰戈尔的《吉檀迦利》。

到了美国,第一件是是坐了同学的车,买了个电视,当时,唯一的愿望就是把英语听力练好。打开电视,天天都是克林顿,92年,他刚当上总统,每天都有丑闻,可我一看他就想起惠特曼和草叶集。

上英语课,老师是个经常给华尔街写专栏的老美女,长裙拖鞋,无比潇洒。写作文,我想了又想,写了个题目:克林顿---当代惠特曼。老师惊奇无比,她问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说,克林顿是一种美国的原始精神,豪迈,勇敢,聪明,敢做敢为,又粗鲁,俗气,好色。。。他即像耶鲁的精英,又像你邻家的男人。我的老师说,你比美国人还了解美国人,你比谁都懂得克林顿。

陆温斯基事件后,我毫不惊奇,完全相信,觉得这就是克林顿,不这样就不是他了,看希拉里在电视上凶恶地骂那些共和党人,很可怜这个女人,连我都知道你丈夫,你还不知道?

可是,有一天,陆温斯基在电视上作证,说克林顿第一次约她时送了她一本《草叶集》,我一听,如雷轰顶,比尔啊比尔,我才是你的红颜知己啊,我万里迢迢从中国来,只带了一本草叶集,一见你就知道你是惠特曼,你是草叶集,可你干吗要用这个蠢胖女人证实我的直觉呢?唉!

满怀对克林顿的敬仰和失望,我在他的IT浪潮里毕了业,连校门都没出,简历都没写,工作就找到了,来到了芝加哥。

离我家不远的地方,住着一对好看的黑人夫妇,两人都高大修长,尤其哪个年轻的男人,灿烂的微笑,优雅的风度,手里拿着几本书在芝大校园和我家门口来来去去。突然,有一天,院子里插满了他的照片,原来他在竞选州议员,才知道他叫奥巴马,然后,书店里到处是他的书,平时见不到他了,他从condo里搬到了附近的一个大房子里,那个大房子原来的房主是一个中国人。。。

再后来,黑帅哥又要竞选总统了,我犹犹豫豫地终于成了美国人,满怀罪恶感地说:对不起了,比尔,为了黑帅哥,我要抛弃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