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February 20, 2012

二月的湖

岁月从来是可以入诗的
还有白的雪,落尽了叶子的树
冬天才有的寒冷,孤独
我看见我在水中的倒影
和眼睛里我爱的男人,码头和城市
有什么从我头顶飞过,将我的长发扬起
我不知道是风还是鸟
阳光下,正午的湖面一点点融化
我不停地荡漾,旋转,最后一片模糊,就像
慢慢消失的时光
沧海桑田,世世代代就这样漂走了吗

Sunday, February 19, 2012

Yiannis Ritsos




I know that each one of us travels to love alone
alone to faith and to death.
I know it. I’ve tried it. It doesn’t help.
Let me come with you.

尾声

曲尽花落后,我在等一位客人
二月的黄昏
我安静地坐着
窗外还是宋词里的那个码头
碎影斜阳下却不再有兰舟
枯水的季节
寒雨淹没了我所有的疼痛

有一年你偶然经过我的门口
说要去寻找这条河的源流
还想知道为什么
石头,天空,岁月都没有颜色
鸟如何飞来,又如何飞走

我过于留恋岸边的风光
不肯与你同行

从此,你和南方的早晨
一去不归

中国文化和中国逻辑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真地读了傅雷家书。 据说这是中国文化最优秀的结晶,这本傅雷写给儿子傅聪的家信集锦,是一位贯穿中西文化的学者生命的箴言和座右铭。

那时候我很小,可读完这本书,我才知道了:士可杀,不可辱。先做一个人,再做一个艺术家。宁可玉碎,不可瓦全。

现在我自己有了女儿,我也在西方生活了20年。我绝不会让我女儿去读这本书,更不会用其中的道理教育她。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文化的精髓,而是地地道道的中国文化之糟粕。

中国的士大夫文化被国人学者宣扬成一种优美诗意的道教文化。什么不吃噘来之食,不为五斗米折腰,什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我一直对现代中国人的英雄情结深感厌恶。当代的中国文人都在网上,他们时时刻刻以中华民族的前途和命运为己任,每分钟都要忧国忧民,都要赴轁倒海,每天都张牙舞爪地批张三,斗李四。唯独不能创造和建立。毛主席早就说过:不破不立吗!

真地能不破不立吗?恰恰相反,只有立,才能破。比如,你狠批中医,且找不到更好的治疗疑难杂症的办法,也无法清除地解答其机理。。。这样的批判,有用吗?

士大夫美吗?在一个没有法制的社会里,君王才是高于一切的真理。你被诬告,陷害了,除了当月长嚎,还真是没有办法。那至于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尊严吗?这个世界有真正的尊严吗?傅雷,我为你不值!

艺术家必须是一个大写的人吗?天才是罕见的,一个天才会弹琴,写诗,画画,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世人也应该感恩不尽。干吗还要逼迫他达到什么标准呢?那些标准是谁定的。不过是世人的意淫罢了。什么郎朗不应该弹这支歌,那支歌,只要他弹得好,他喜欢弹,为什么不能弹?

再说韩寒吧。方舟子的打假,其实是含有很多个人的动机的。他为什么不去打大假?习近平的学位是如何来的?王立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唱红歌的目的是什么?可就有人把这个人当回事。不错,他打了吴征的假,唐骏的假,但是这些人不过是在功名利禄的仕途上需要包装自己,虚荣而已,他们对社会并没有太大的危害。老百姓不过看看热闹,发泄一下嫉妒心,仇富心理罢了。而他们被方抓住后,不是老老实实默认了吗?可你根本没有韩寒的证据,韩寒要上诉,其实是对的。一个健康的社会,必须是法制的。要是有人对我胡说八道,伤害了我的名誉,我也一定请求法律的帮助。为什么有人又说韩寒的反应更说明了是个假货呢?这种混乱的逻辑归根结蒂是一种没有法律的文化造成的。而中国的文化就是建立在一个没有法制的社会基础之上的。



男人和女人和上帝

所有的男人都是女人生的
包括耶稣

耶稣
才是女权主义的鼻祖
他证明了
女人根本不需要男人

男人最快乐的时候
是他们在女人里面
男人最满足的事情
是他们能让女人在床上尖叫

战争的根源
是为了争夺海伦
最美的女人

上帝啊,你是女人的儿子

Saturday, February 18, 2012

Wallace Stevens的几件往事


这几天重读Wallace Stevens的诗,有几件八卦值得记记:

他出生望族,父亲是名律师。他在哈佛念过法律,后来从纽约法律学院毕业,一直在康州的首府Hardford的一家保险公司里做事,从公司律师做到上层领导。

因为是CEO之流,他的政治观点极为保守,是铁杆的共和党。这和他一直在东海岸,写现代诗似乎挺矛盾的。看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55年得了普利策诗歌奖后,康大请他做教授,他不肯,还是要当官。

这个人好像终生酗酒,一醉了,行为就不检点,经常动粗。和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最合不来,哥俩一见面就吵,有时还大打出手。 他去海明威家,和海明威打起来,把手都打破了。海明威把他从家里扔到大街上。


这是他康州的家。典型的新英格兰的白木头房子。用玛雅的话就是像棺材的房子。人生也许就是从一个棺材移到另一个棺材?

有一次,他回宾州老家,遇见了一个女孩,和她约会了一段时间后,决定娶她。可他家里不同意,嫌女孩身世低贱。他还是娶了她,家里没有一个人参加他的婚礼,他也和父母断了关系,再也没讲过话。

他太太一定很漂亮。有一年,他们租了名雕塑家Adolph Alexander Weinman的房子。Weinman是美国钱币的设计师,Weinman以她为模特,设计了Mercury dime,Walking Liberty half dollar。后来,她患了精神病。从此,婚姻很不幸。

康涅狄格的万河之河

我这几天读Wallace Stevens时,突然读到了一个我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细节:

康涅狄格在他的诗里出现过很多次。比如,他最著名的那首:《十三种看乌鸫的方式》

11
他乘着一辆玻璃马车,
穿过康涅狄格。
一次,他突然感到一种恐惧,
他误把行李的影子
当成了乌鸫。

还有一首:《康涅狄格的万河之河》:

有一条巨大的河在冥河的此岸
在一个人到达第一道黑色瀑布
和缺乏树木之灵的树林之前。

在这条河中,在遥远的冥河此岸,
就连水的流动也是一种欢乐,
在阳光里闪烁着闪烁着。在它两旁,

没有阴影在行走。这条河是宿命的,
就像后者。但这里没有人摆渡。
他不能征服它滚滚向前的力量。

在将它讲述的表象之下它从不
为人所见。法明顿的尖塔
在波光中屹立而哈达姆闪耀着摇曳着。

它是与阳光和空气并列的第三个公共物产,
一个课业,一种活力,一个当地的抽象……
呼唤它,再一次,一条河,一条无名的水流,

被空间充满,映照着季节,每一种知觉的
民间文学;呼唤它,一遍一遍,
这条流向乌有的河,就像一个海。

我因为在康涅狄格河边住了一年多,突然对此敏感起来。

想起了史蒂文斯生前是某个保险公司的CEO啥的,康州的首府Hartford是保险业的大本营,也许他也曾住在康涅狄格河畔?上网查了查,果然:
Wallace Stevens (October 2, 1879 – August 2, 1955) was an American Modernist poet. He was born in Reading, Pennsylvania, educated at Harvard and then New York Law School, and spent most of his life working as a lawyer for the Hartford insurance company in Connecticut.
2010年的8月,从北京料理完父亲的丧事回来后,我就来到了康涅狄格。从BLD机场出来,上了高速,往Enfield开,没几分钟,康涅狄格河就横在眼前。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不会在这个地方呆很久,因为我不喜欢这条河。

我一直认为河两岸是人间,应该万家灯火,人烟稠密。可这条河却阴郁,宽阔,荒凉得令人害怕。沿岸是犬牙交错,无边无际的森林。。。那一瞬间,我已确信,我将是个不受欢迎的外来人。

他乘着一辆玻璃马车,
穿过康涅狄格。
一次,他突然感到一种恐惧,
他误把行李的影子
当成了乌鸫。

是的,我感到一种恐惧。

我在Thompsonville的downtown租了一间房子。这一带是康涅狄格河流量最大的地方,我窗户的外面就是几条支流的汇合处,时时刻刻都听见水流的哗哗声。这个小镇衰败没落,街上破旧凋零的零星小店,沉闷的教堂。

两岸最大的城市是麻州的Springfield和康州的首府Hardford。Hardford的公路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废弃的老楼,周末城里一个人都看不见,只有州议会的弓形金顶在蓝天下发光,一片寂寞。

Springfield就更不要提了。Kerwin到Lego看我,住在downtown的旅馆,我们想出去吃饭。街上昏暗一片,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逃回了旅馆,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我们俩。

河是人类之母,它造就人类,也毁灭人类。

Wednesday, February 15, 2012

神色苍凉

魏三儿四十岁的时候,演戏的价码高到一千元。有一次他在扬州湖上,妓女们听说了,都坐船来围住他,他却神色苍凉。

再见到奥米的时候,我提到《木鞋树》里的教堂钟声。奥米在阳光下眯起眼睛,说以前教堂的钟声就是现在的电视,钟声是一种语言,农民可以在钟声里听出天气预报,村里谁死了,谁结婚了,火警也靠钟声来传达。这种语言现在失传了。
克雷莫纳的早晨很安静,钟声洪亮,一只狗没有声音地跑过广场,一个男人穿过广场的时候用手扶了一下帽子。

Saturday, February 11, 2012

韩寒是真是假

网上又开始了口水战,方舟子又打假了,韩寒是假的。我的朋友们个个义愤填膺,有的加入了挺韩帮,有的加入了倒韩派。我又开始莫名其妙了。

我对一切的正义,理想,道德都嗤之以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怀疑主义者。

我其实很喜欢方舟子,这个人挺一根筋的,想干一件事,就一抹黑走到底,事也基本上让他干成了。比如,办《新语丝》,这不起眼的小破玩艺居然在那里呆了很多年。你不得不佩服他的那种不屈不挠的坚持到底的精神。

我也很喜欢韩寒,小伙子真帅,文笔也犀利,具备了一切时代偶像的素质。我其实没读过很多他的文章,但就我读的有限的他的文字,我觉得很不错。

我对方舟子的打假很一直很佩服,因为他总是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比如唐骏其人。但是这次不一样,他靠的是分析推理,没有任何证据。

再说,韩寒没有做错什么,即使是他父亲帮他写了书,让儿子成为他的代言人,又怎么样呢?我们欣赏的是文字本身和韩寒其人。你无法否认韩寒有一种令人着迷的气质,而这种气质和文字风格是相辅相成的,你说装bi也好,正是因为韩寒本人,才有了韩寒现象。韩寒之所以火,是因为他成就了一个时代现象,一种时尚和文化。这个功劳是无人能否认的,也是无人能取代的。

我希望韩寒能挺过这一关。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假和空洞的。我们应该感谢韩寒,因为他,我们得以赏识一种年轻的酷,朝气和美。

Friday, February 3, 2012

五一劳动节和伊州州长



我们伊州州长大多是混蛋。最近的一位,才被判了刑,这几天正要去监狱报到。等他进了牢房,左右一望,都是他的前任。所以,像我这样遵纪守法的模范公民,对选州长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不过,芝加哥人却在林肯公园里为我们的第20届州长塑了铜像。他高大威严,堂堂正正,两臂张开,两个小孩子趴在他的腿边。

他叫John Peter Altgeld。1847年在德国的一个村庄里出生,三个月和父母移民美国。后来,参加了内战,战争结束后,进学校修了法律,来到芝加哥作律师。

他在民主党里非常活跃,竞选国会议员,却没有成功。后来,他被选上了我们这个区的大法官。这时候,芝加哥出了一件大事。

1886年5月1日,以芝加哥为中心,在美国举行了约35万人参加的大规模罢工和示威游行,示威者要求改善劳动条件,实行八小时工作制。

5月3日芝加哥政府出动警察进行镇压,开枪打死两人,事态扩大,5月4日罢工工人在干草市场广场举行抗议,由于不明身份者向警察投掷炸弹,最终警察开枪导致屠杀发生,先后共有4位工人,7位警察死亡。

8个示威的组织者被捕审讯,其中的7个立即被判处死刑,另一个被判了15年监禁。全球的工人愤怒抗议,五一劳动节就是由此而来。

被告的上诉被当时的伊州州长驳回。第二天,其中的4位被吊死,他们手挽手,穿着白袍子,带着白头套,高唱马赛曲,国际歌上了绞架。其余的三位被改判无期徒刑。

1893年,他竞选成功为伊州1850年后第一位民主党州长,他也是第一位不在美国本土出生的州长。他为干草市场动乱平了反,把还在监狱里三个人放了出来。

他只做了一任州长。可是,他的名字成了进步运动的代名词。他制定了劳工安全法,童工法,支持妇女选举权。共和党恨透了他,说他是无政府主义者,社会主义者,杀人犯。。。

他的晚年非常悲惨。因为在内战中负过伤,他的腿神经出了问题,无法行走。所有的财产也失去了。他的老朋友和当年的学生,已成为美国最有名的律师的Clarence Darrow请他在他的律师事务所里工作。1902年,54岁时他就去世了。

他死后,成千上万的芝加哥人来到市图书馆,像他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