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December 30, 2009

一首好诗

卡夫卡
文/张祈
2009年04月16日,星期四

我站在这城堡的中心
双脚却在城外的风雪中徘徊

法院的守门人不屑与我纠缠
我却早已被莫须有的法庭审判

一部断线的电话给我带来
陌生人的指令,而我写给上帝的求助信
却无一例外退回到我的衣袖

我爱的那个女人不知道如何接纳我
因为我的渴求比她的更犹豫不决

邻居们一个个都是窥视者和告密狂
从白天到黑夜他们都睁着大而圆的眼睛

在我办公桌前,那个指手划脚的人多么让人憎恶!
可是我也清楚就算我辞职他也不会马上死去

昨夜,高大魁梧的父亲回来了,就象童年时,
他紧绷着脸,继续高声地严厉斥责我,
然后把一只颤抖的小鸟丢在门外的冷风里。

20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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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尤其好:一下子就抓住了卡夫卡的实质

一部断线的电话给我带来
陌生人的指令,而我写给上帝的求助信
却无一例外退回到我的衣袖


我爱的那个女人不知道如何接纳我
因为我的渴求比她的更犹豫不决


昨夜,高大魁梧的父亲回来了,就象童年时,
他紧绷着脸,继续高声地严厉斥责我,
然后把一只颤抖的小鸟丢在门外的冷风里。

我也来谈陈先发

笨笨和我谈陈先发。我先是很吃一惊,不知为什么她如此迷恋陈先发的诗。花了两天,读了陈所有的诗,又去读了评论,摘抄一节:

陈的诗歌取材宽广,深刻的带有杜甫的轨迹,又有李贺般奇崛陌生的意象,既有欧阳江河中年式的广场朗诵与语言魔术,又在骨头里仍不动声色的流淌着海子、骆一禾这代诗人青春一般的生命祭献。他的诗歌融汇了老庄儒家博尔赫斯等多种智慧的糅合与冲突,又同时兼容着对水浒传、青龙白虎、神秘咒语等草根事物的强烈观照。
----许少璋:《维天之命,于穆不已——陈先发诗歌犹如宿命论》

可惜,我看陈诗就是一个难咽的粽子,堵在喉头,咽不下去。

杜甫,李贺,海子,老庄,博尔赫斯都是我的至爱。今年我最认真读的就是博尔赫斯。可是这个集各位大家于一身的陈先发,却让我食不甘味,无以下咽。

再摘一节:

陈先发诗歌深邃、博大、精确、势大力沉,犹如拧紧螺丝的技艺,犹如以青色的火焰烧一把紫砂壶,犹如黄河沙砾沉淀后露出的牡蛎。

这几句话我都同意。可惜,牡蛎是我讨厌的东西。深邃、博大、精确、势大力沉的另一说法就是故作深沉,故弄玄虚。

陈的诗缺乏诗意,他站在一个制高点上,对人间指手画脚,令人讨厌。用一个术语,就是堆砌。

对不起了,笨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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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天之命,于穆不已——陈先发诗歌犹如宿命论》
  
  陈先发诗歌深邃、博大、精确、势大力沉,犹如拧紧螺丝的技艺,犹如以青色的火焰烧一把紫砂壶,犹如黄河沙砾沉淀后露出的牡蛎。
  
   陈先发于中西之间取精用宏,钩沉传统文化玄思传统,贯之以民族大义、道德传承、悲悯之心,题材上关注历史传统与当代生存谜题,既有博尔赫斯式的沉思,更多的是禅宗式的东方谜语。
  
   陈早年游学复旦,二十出头既名满天下,其时年轻气盛,诗歌明显带海子、骆一禾式的原生激情。03年复出后,经过多年钩沉,诗歌明显向传统靠拢,经验的传递异常精确有力,大量诗歌取材自丹青、水浒、洋务运动,呈现出犹如黄河一般汹涌而有节制的律动,诗歌经验既陌生,又新奇,仿佛一种失落已久的儒风道骨,民族大义,这个时代所缺少的鲜明的价值判断,以及严重稀缺的纯粹的东方的传统,重新呈现在诗界视野。
  
   悲天悯人之思,玄境一般的智慧,魔术师式的语言,给诗界带来强烈震慑。
  
   大概在05年到07年间,陈的诗歌再次出现微妙变化,体现出某种对语言魔术、神秘东方玄思如同手相学一般的迷恋,然而前期那种震慑人心的力量被过于精细的语言魔术和炫技式的呈现所遮蔽。
  
   然而08年后,陈先发诗歌再次出现峰回路转,明显经过前期各阶段重新整合,诗歌开始稳定沉着,很好的贯通于一种中庸的艺术,既有鲜明厚重的道德承担,又不脱离对时代个体的深刻悲悯,既有博尔赫斯式的西方玄思,又融汇了老庄禅宗神秘的智慧,既有钻石般的语言魔力,又不脱离内核而直接炫技。
  
   更为引人动容的是,其近作呈现出一种既对传统道德爱之深切的承担而又始终保持若即若离的颠覆的矛盾。这种矛盾带有强烈宿命论的色彩,仿佛到达了知天命的年龄,进入到一种中年的不群当中。
  
   陈的诗歌取材宽广,深刻的带有杜甫的轨迹,又有李贺般奇崛陌生的意象,既有欧阳江河中年式的广场朗诵与语言魔术,又在骨头里仍不动声色的流淌着海子、骆一禾这代诗人青春一般的生命祭献。他的诗歌融汇了老庄儒家博尔赫斯等多种智慧的糅合与冲突,又同时兼容着对水浒传、青龙白虎、神秘咒语等草根事物的强烈观照。
  
   斯可谓当代诗歌难得一见的鸿飞之才。是五四以后以新诗形式对传统借鉴最为神似的诗人。陈先发的出现,意味着中国新诗从此有历史源流可供追溯,他几乎是一个断代史式的诗人,成熟稳定之中不断拓展撕裂的语言与智慧的更新创新能力,使其诗歌生命源远流长。
  
  
  引用本文地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60b43f0100dud9.html~type=v5_one&label=rela_prevarticle
  
  
  许少璋:《中年的不群——读陈先发》
  
  阳春三月,在寺院枝头颤动的中年的
  雨水 象拱桥 准确的延伸到精神病院的
  月亮中央。
  
  这荒诞不经的隐喻
  仿佛回到了“礼乐崩坏之前”
  而暴雨象经书暗颂,赋予你
  更大的静默——
  破碎的湖水将你的身影分为两半
  那重叠的部分仿佛承袭了因果律的蟾蜍
  交叠起双腿
  
  
  而雨水的光芒在暮色中时隐时现
  仿佛一件白色袈裟在清静无为中被
  轻轻搓洗。
  哦,故人,此刻,你年届四十而心怀不群
  你应当怀抱弃置不用的棋谱
  打伞而来 站立在洗衣石边
  吊起白眼 看一所寺院轰然坍塌
  口中却暗自念叨春风温和的戒律
  
  (完)

Saturday, December 12, 2009

Elizabeth Bishop

Argument

Days that cannot bring you near
or will not,
Distance trying to appear
something more obstinate,
argue argue argue with me
endlessly
neither proving you less wanted nor less dear.

Distance: Remember all that land
beneath the plane;
that coastline
of dim beaches deep in sand
stretching indistinguishably
all the way,
all the way to where my reasons end?

Days: And think
of all those cluttered instruments,
one to a fact,
canceling each other's experience;
how they were
like some hideous calendar
"Compliments of Never & Forever, Inc."

The intimidating sound
of these voices
we must separately find
can and shall be vanquished:
Days and Distance disarrayed again
and gone...


Arrival At Santos

Here is a coast; here is a harbor;
here, after a meager diet of horizon, is some scenery:
impractically shaped and--who knows?--self-pitying mountains,
sad and harsh beneath their frivolous greenery,

with a little church on top of one. And warehouses,
some of them painted a feeble pink, or blue,
and some tall, uncertain palms. Oh, tourist,
is this how this country is going to answer you

and your immodest demands for a different world,
and a better life, and complete comprehension
of both at last, and immediately,
after eighteen days of suspension?

Finish your breakfast. The tender is coming,
a strange and ancient craft, flying a strange and brilliant rag.
So that's the flag. I never saw it before.
I somehow never thought of there being a flag,

but of course there was, all along. And coins, I presume,
and paper money; they remain to be seen.
And gingerly now we climb down the ladder backward,
myself and a fellow passenger named Miss Breen,

descending into the midst of twenty-six freighters
waiting to be loaded with green coffee beaus.
Please, boy, do be more careful with that boat hook!
Watch out! Oh! It has caught Miss Breen's

skirt! There! Miss Breen is about seventy,
a retired police lieutenant, six feet tall,
with beautiful bright blue eyes and a kind expression.
Her home, when she is at home, is in Glens Fall

s, New York. There. We are settled.
The customs officials will speak English, we hope,
and leave us our bourbon and cigarettes.
Ports are necessities, like postage stamps, or soap,

but they seldom seem to care what impression they make,
or, like this, only attempt, since it does not matter,
the unassertive colors of soap, or postage stamps--
wasting away like the former, slipping the way the latter

do when we mail the letters we wrote on the boat,
either because the glue here is very inferior
or because of the heat. We leave Santos at once;
we are driving to the interior.

Thursday, December 3, 2009

做个小说家,做个诗人

这几天,在读当下海外华人作家们的小说。

我以前念书时,喜欢啸尘。她年轻时代迷茫,青涩的文字很适合我当时漂落挣扎的心情。她开始在网上写字的时候,我才来美国,在俄亥俄州的一个小镇上读书,每天被作业论文压得灰头土脸,根本不敢妄想那些方块的汉字曾给我的幸福。于是,我非常羡慕她,饥渴的读她。。。其实,是在镜子里看一个模糊的自己。

为了写论文,我几乎活在图书馆里。写累了,就去中文书的架子上翻翻。我吃惊地发现这里最多的是张爱玲的老书,封面都泛黄了,却版本齐全。我百思不得其解地琢磨这座没有中文专业的大学为何会对她如此感兴趣。这个谜是在我离开了学校很久,偶尔读一篇有关张爱玲的生平后才揭开的。原来60年代初,张曾在这里任过驻校作家,但由于她的羞涩和笨拙,和校方搞得很不愉快,任期未满,就被解聘了。那些书都是当时为了请她,学校精心收集的。我枉自叹息,没想到几十年后,我会与她以这种方式相遇。在那些枯燥的岁月里,张爱玲又让我回到了石库门石板路的上海弄堂里,我的先辈门居住的地方。我最热切的盼望是赶快读完书,找一份工作,安顿下来后,像啸尘那样上网写字,写张爱玲笔下的中国月亮,丝绸,沉香和亭子间。

我和啸尘有许多相似之处。她在一篇文章里写道,学电机的女生很少,而我们都是学电子工程的。她接着搞集成电路,我成了软件工程师。可她却想当一名小说家,而我只想写诗。很少的女电子工程师们居然是如此不安分守己,心猿意马。

啸尘果然成了小说家。我断断续续地读她的小说,还像以前一样被她的缠绵萦绕的文字所感动。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一个晚上,某一首歌,火车汽笛的鸣叫,这才意识到那个晚上我一边在听那首歌的时候,一边在网上读她,这时,镇上有火车经过。她的故事很多发生在她居住的旧金山一代,我也曾在那里呆过。于是,我会想起那条街道,坡顶上的浅蓝色维多利亚式的百年老房,晚霞下的金门大桥。

而我,却没有成为诗人,可还在固执地等待。在我绝望的时候,我就去读里尔克的《哀歌》。里尔克写信给莎洛美说:“现在我每天早上睁开眼睛,一边肩膀总是冰凉的。我做好了创作的一切准备,我受过如何创作的训练,而现在却根本没有得到创作的委托,这怎么可能呢?我是多余的吗?”。直到有一天,突然间,狂风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向他喊叫:“是谁在天使的行列中倾听我的怒吼?”。芝加哥冬天的风总是很大,我却格外热爱刮风的天气,因为我在等待风里的声音。

做个小说家,做个诗人?

Wednesday, December 2, 2009

审美与真实

现在说张艺谋的人太多了。有人说他是政府的乏走狗,有人说他是史诗般的导演,有人说他是。。。

其实,张艺谋只是一个很不错的摄影师。他根本不应该做导演,他没有导演的能力和素质,他是用摄影师的眼光在当导演,当总监。。。其结果,一派庞大华美的画面,空洞的气势,多气派啊,多宏大啊,多壮烈啊,多假啊,他没有真正的力量和诚实。

张艺谋是在审美,而审美是需要距离的,距离是与真实的距离。

苦难不是美,是苦难。你可以展现苦难,揭示心灵,思考生活,却不能审美。

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不喜欢文取心的几篇小说。他在《惑》里写的同性恋,《镜》里的小夫人,是在他的审美距离下的故事,文字美艳,想象丰富,却不真实。

而《浴》里的女工,和《戏》里的众生相,是真实的,他在揭示苦难,而不是审美,就有了力量,直捣人心。

我真后悔

已经决定不涉足网坛了,这两天,又查点忘了。无比后悔。

再次发誓:-)

陈河的小说

小说一口气读完了。和以往一样好。我很少能一口气读完一篇小说。

有一种创作理论是"show not tell",意思是说要用人物的行为语言去塑造人物,而不是讲故事。我不同意。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喜欢你讲故事的方式。节奏从容。你的语言是你的风格,虚虚实实,忽远忽近。很多细节特别有魔幻风味,比如,熬龟胶,蓝色的徽章,打破窗户出逃,邂逅美女的艳遇。。。都有一种寓言性质,却又真实,和小说里的情节相合,不突兀。

只是你的小说停留在刻画人物的性格,命运,却没有更深一步地深入到人性的解析。每个人的性格命运不同,人性却是相同的。所以,故事很好看,人物很鲜明,语言极有魅力,可是缺乏一种震动人心的力量。

我上次对你说的那个印度籍女作家,她的小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悲哀,写的全是普通人的故事,可是她对人性有着深刻的描写,读起来就像读我自己的事情。你的小说是写某个人的故事,读完后和我无关,但是她的小说也是别人的故事,却和我有关。这就是人物性格和命运是每个人的,人性却是共通的。

其实,你已经走到了边缘,却又绕过去了。比如,女主人为什么要爱那个猛男,为他偷钱,那男主角爱她却被骗后的心理。。。。只要写进去就可以深入了。你却一笔带过了,仅仅讲了一个故事。

我有啥说啥,知道你不会介意的。

七月

Tuesday, December 1, 2009

我们都是唯一的,也是孤独的

最近,烦心的事一件接一件。前一段为了牧师的事情,折腾了好几天。

其实,我根本不是一个教会中坚,倒是一只黑羊。一直去教会做礼拜,有两个原因。一是妞妞爱去和小朋友玩,另一个是我还是认为基督教即便不是真理的话,也还是一个好宗教。

《圣经》我是读过的。除了童女生子,死而复活的事不敢确信以外,其他的话都是极有智慧的。基督教也是一门很严谨的宗教学,有自圆其说的教义和体系。要不,如何能数千年经久不衰,统治人类文明的进程呢?

我其实非常不希望有牧师,当时,吴牧师辞职后,好几年没有牧师,我觉得很轻松。我情愿教会是个俱乐部一样的地方,周末会会朋友,再净化一下心灵,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小信,所以基本不参与教会活动,也很少奉献。但我也是给钱的,给那些让我感动的事和人。比如,西安一对夫妇办的孤儿院。妻子是美国人,丈夫是中国人,两人不要孩子,却时时收留弃儿。这种人很了不起,我就根本做不到。

可他们偏偏要聘牧师。找了好几年,总算找到一个。来了6个月,该转正了,又说人家不好,让人家走。我愣了,怎么能这样胡来?这会给人家造成多大伤害?于是,不顾一切的站出来,说了话。。。虽说事情没有最终了结,却有了希望。我算是仗义执言吧。

这几天又为咖啡的事情生气。又是胡来。又想管,可还没做事,别人就已经不同意了。我马上意识到了,坚决退出了。告诉自己我的目的是读书写字,千万不要浪费时间在纠纷,权力争执上。

陈河把他的小说寄给我读。他是我目前最看好的小说家,因为是认真写作的人,所以有很多相同之处。他欣赏我的文字,这才是真正交友的目的。网上的纷争其实大都是无所事事的无聊。

我们都是唯一的,也是孤独的。

Wednesday, November 18, 2009

十字架,我心中的十字架





O'Keeffe曾说:“我画这些十字架,就是在画这个地方”。她在解释1929年的作品“黑色的十字架”时说:“它是那般巨大强壮,它的后面,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的确,在新墨西哥,时时都可以看见十字架。它们出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悬崖边,沙漠里,山顶上,村口路旁,小酒馆客栈。。。

去印第安人的村庄,第一眼就是遍地十字架的墓园,都是用树枝扎成的,在蓝天下的荒草丛中如同一片树林。

在大峡谷的山岩上,有一个用灌木丛长出来的十字架。

在山里,有一处废墟,原来是淘金时代的第一个居住点。现在只剩下几个倒塌的窝棚,和一排十字架,十字架下是死在荒郊野外的孤魂,在风里遥望家园。

一个世外桃源的牧场,敦厚温暖的小土房上挂着一串串红艳艳的辣椒,院子里一排排金黄的南瓜,还有一座美丽的教堂。教堂里有一个年老的神父,他一手举着一个银制的十字架,另一手捧着圣经,不住地走来走去,默咏着经文。教堂后面,是一个用碎石砌墙的园子,中央是一个白色大理石的年轻悲伤的母亲,脸埋在十字架上。很多矮小的十字架上刻着名字生肖,仔细一看,死者都是孩子,有活了几天,几个月,最多几岁。

在新墨西哥北方荒原地带,The Penitentes兄弟会曾经非常盛行。起源于13世纪的意大利,后由西班牙人传入到此,他们相信只有通过苦刑才能实现赎罪。他们的会堂大都在偏僻的山里,矮小粗糙的土坯房,没有窗户,房顶上竖立着朴素的十字架。

Santa Fe的拉瑞多教堂(Loretto Chapel)以神奇的螺旋梯(Spiral staircase)而闻名。1872年,主教尚-巴堤·莱美命令建造这个女修道院礼拜堂。可是教堂完工后,才发现没有任何楼梯可以通到唱诗班的厢房。修女们向以木匠为职的圣若瑟(St. Joseph)祷告了九天。最后一天,一个衣着褴褛的陌生人出现在门前。他告诉修女们他可以建造一个楼梯但是需要绝对的隐密,他将自己关在礼拜堂三个月,只用极少的基本工具就建造了完全不用当地原生木料的螺旋梯。没人知道这位木匠的身分,当这楼梯完工后他也立即失踪。也无人能解释为什么不使用任何钉子或是可见的中央支撑,楼梯向上爬升20英呎,旋转完整两周直到唱诗班的厢房。 楼梯一共33步,象征着耶稣基督33年的人间生命。

我却着迷于教堂里的那组十字架雕塑。从耶稣背起十字架,一步步走向各各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到玛丽亚在十字架下抱住儿子的遗体。

正像O'Keeffe说的:“你不懂这些十字架,就无法懂得这块土地”,这些十字架原始简陋,如同这块土地,十字架上的耶稣消瘦悲哀,就像一个普通的木匠,饱受人间的苦痛。

耶稣说:“虛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哀慟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溫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

这是一块被十字架祝福了的土地吗?

Friday, November 13, 2009

O'Keeffe and Ghost Ranch


我几乎每天都在Santa Fe和Taos之间开来开去,总是经过Española。一到这里,我就想:去还是不去?我又对自己说:再等几天。

去哪里?这个哈姆雷特式的问题其实无关生死,只是因为我此行的最终目的是朝圣。

从Española向北,就是Abiquiu和幽灵牧场(Ghost Ranch)。当年Georgia O'Keeffe抛弃了一切人间繁华,只求日夜与此相随,年年岁岁,黄沙枯骨,满心欢喜。

那一天,我在Santa Fe的O'Keeffe博物馆里,又把她的画一幅幅认真地看了后,知道可以去了。

我一直惊讶O'Keeffe画里的那种柔软平滑,轻盈似幻,透明如水的色彩和笔触。那一朵朵硕大鲜艳的花,一团团洁白亮丽的云,酮体般缠绵起伏的山峦,海贝一样旋转漂浮的茎叶,悬浮在空气中的木梯子,优雅含笑的牛角。。。这是一块怎样的土地,才能孕育出这般纯净独特的美呢?

而我的周围,却是一望无尽的三叠纪的红色砂岩。2亿多年前,地球上只有一块盘古大陆,海岸线比今天要短得多,气候温暖干燥,却有强烈的雨季。第一批被子植物,第一种会飞的脊椎动物(翼龙),和恐龙出现了,世界上最早的乌龟——原颚龟也出现了,海洋中新的珊瑚种类诞生了。然后,盘古大陆开始分裂,火山爆发,牙形石灭绝,除鱼龙外所有的海生爬行动物消失,迷龙和大多数合弓类动物也不见了。沧海桑田,这一座座在火中出生,艳丽绝美,嶙峋狰狞的山和山上匍匐的苏铁、石松,舌羊齿和针叶树却巍然不动,从亘古的洪荒里流传至今。

Abiquiu是个贫瘠的小村庄。村口有一座矮小的红砖房,是邮局。路还是土路,车一过就尘土飞扬。还有几间倒塌的土坯房,明晃晃的太阳直射在窟窿一样的窗洞里和断墙上。边上是一间简陋的大篷子式的黄泥屋,门外有一条原木的长凳子,这就是村里的图书馆。图书馆的对面却是一座漂亮的黄土城堡式样的教堂,一大圈半人高的土墙围成了一个庭院,几棵松拍,正前方是一个白色的木十字架。村前方是清澈的Chama河,河水碧蓝,碎石铺岸,水面上一簇簇金黄的叶子顺着河流漂漂荡荡。

这里就是O'Keeffe的家和画室。1929年,Mabel Dodge Luhan邀请她到Taos做客,她第一次听说幽灵牧场。1934年,她终于到了那里,本来只准备过一夜,结果,她在那里过了整个夏天。从此之后,每年夏天她都要去那里作画,冬天回到纽约的家。因为牧场是沙漠,又只在夏天开放,她需要一个菜园种菜,1949年,她买了这块地,翻建成住所和画室,又引水修井,开荒种菜。后来她的丈夫,著名摄影大师Alfred Stieglitz死了,她干脆搬到这里,一直住到死。

幽灵牧场离这里大约13英里,中间经过一个湖。湖被山环绕着,水面开阔,雾气萦绕,在阳光下一丝波纹也没有,水天一色。

牧场是山岙间一片巨大的荒草滩,几匹老瘦的马,零星的土屋小院,门楣上挂着雪白的牛头枯骨。屋顶是由粗大的木掾铺就的,在时光里已变成了黑色,墙角有土砌的壁炉,烧的是山间里的柴火。四周红色,紫色,姜黄色的山岩凸立,乌鸦在枯树枝丫间凄凉地飞来飞去,蓝天深邃辽远。这一片荒艳粗砺的土地,曾是远古时期的一片汪洋。此时此刻,在凶猛如瀑布般的阳光下,如梦如幻,朦胧模糊,空气都是颤抖恍惚的,人世在这里毫无意义。我突然明白了O'Keeffe画里那种柔和纤细的流动感来自何方,那就是时光,千年万载,却一如既往。

O'Keeffe说:“这是一块从未被触摸的土地,地球上最美的地方”。

Saturday, November 7, 2009

基弗的世界

(一)

有一天,我对Andy说:“我在读保罗.策兰时发现了很多关于你外祖父的故事。”。

Andy却转过头:“我从不想那些事情。”。

我以为我不该提起他的祖父,就不再说话了。

可是过了几天,Andy却问:“你又发现了什么?”。

我没有说话,他又接着说:“我告诉过你他考试作弊的故事吗?”。

原来,他非常想知道他外祖父的故事,只是这个故事是现代历史上最悲惨的一个故事,他不敢去正视。

(二)

此时此刻,我想念着Irene,我真想和她讲讲基弗,我想知道她是如何看待这个人的。其实,Irene说过,现在的德国人和那时不一样了。

可是Irene死了。两年前,她不醒人事地躺在医院里,迎接她最后的时光时,我在德国的海德堡。我拿着一张她60年前的照片,走过一条条街巷,终于在海德堡大学的广场上找到了那根石柱。照片上,20岁的Irene和几个从集中营里还生的年轻的犹太人,站在那根石柱下。我给石柱照了相,也给海德堡的每个角落都照了像。

回到波士顿,我问Andy:“你妈妈还能看这些照片吗?我为她拍的”。

Andy黯然神伤地说:“她一直神志不清,生命之光已经在她的眼睛里熄灭了。”。

我急急地跑到Borders,买了很多古典音乐的光盘,抱回来对Andy说:“拿去给她听,都是你外祖父喜欢的,你妈妈小时候常听的,也许她会恢复知觉呢。”。

我又说了一句:“这些曲子都是她写进书里的,她记得你外祖父演奏时的每一个细节”。

(三)

基弗说,废墟,包围了他成长的全部岁月。但是,他从来不像人们那样把废墟仅仅看作灾难和耻辱,也看成一种新生。

D.H.Lawrence的松树


1924年,D.H.Lawrence这样描写他窗外的那棵树:

“大松树在房子前面,直直地站立着,它似乎无忧无虑,一派生机……我从未注视过它绿阴浓郁的顶盖,一出门,却就看见那粗大的树干立在那里,象个守护天使。 院子里是老树,长木台和篱芭!”

1929年,画家Georgia O'Keeffe来到这里住了几个星期。她经常躺在树底下的那条长木台上,顺着树干,一直望到树梢。白天,阳光穿过巨大的枝丫斑斑点点地撒到她的身上,而夜晚,透过阴影婆娑的树叶,却是漫天繁星。于是,她画了那张著名的《D.H.Lawrence Pine Tree》。

今天,我要去D.H.Lawrence的牧场了。

我在网上查找去牧场的线路,信息极为模糊,只是说往狼山上开,千万不要错过那个标着牧场方向的路牌。我心里紧张,却不想放弃。

天气阴霾,随时都有下雨的意思。路是盘山道,一点点地上山。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静。两边是枯草地,再过去就是群山。松柏树越来越高,天空也越来越暗,这时,竟然开始下雪了。雪花越来越密,我意识到这里的海拔不低了。

终于看见那个路牌了。我按照箭头向右拐,开进了一条被松林遮住了光线的泥路。再开5英里才能到牧场,路又窄又滑又泥又颠,可现在我连退路都没了,稍稍一歪,车子就会撞到树上。我只好咬着牙,攥紧方向盘,蜗牛一样慢慢地在雪里往前爬。

大概开了40多分钟,前面出现了几间矮矮的树皮房,屋顶上有两条狗,冲我大叫。

这就是Lawrence的牧场,现在属于新墨西哥大学。山里安静极了,白雪皑皑,一颗颗松树上堆着硕大的雪花。这里只有一个守门人和两条狗。他看见我吃了一惊,说很少有人单独到这里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再接着下,就要封山了。

这个20世纪英语文学中最重要的人物,也是最具争议性的作家是如何来到美国西南部的狼山里写他的小说,最后又永久地长眠在这里呢?

Lawrence出生于英国诺丁汉郡。他的父亲是一位煤矿工人,几乎不识字,酗酒,而他的母亲则出身于中产阶级家庭,热爱文学。他父母的关系非常恶劣,这对他后来的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和母亲的关系非常亲密,有传闻说他为了减轻母亲病重的痛苦而故意加大她服药的剂量。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儿子与情人》(1913)曾引发西方评论界关于“恋母情结”的巨大争议。

诺丁汉郡是个煤矿小镇,人们在煤烟石硝里讨生活,很多人都染上了肺结核,Lawrence也不例外。1912年,他和他在诺丁汉大学的现代语言学教授的妻子Frieda私奔至德国,后来回英国结婚。由于在一战中德国和英国是交战国,他们夫妇始终生活在官方的监视之下,生活非常贫困。

战后,Lawrence开始了他的所谓“原始朝圣”计划。他偕同妻子离开英国,开始四处旅行。他们旅行的足迹遍布法国,意大利,斯里兰卡,澳大利亚,美国和墨西哥。他梦想在新墨西哥建立一个乌托邦式的社区。结果只有一个女画家Dorothy Brett跟随他来到这里。

Taos有一个女作家叫Mabel Dodge Luhan,她崇拜他的才华,是她邀请他们来美国,还把她的这个位于海拔近3000米的狼山上,占地160英亩的牧场送给了他们,交换的条件是Lawrence把《儿子与情人》的手稿送给她。

1924年,Lawrence夫妇和Brett就来到这里。Lawrence在这里写了小说《莫尔先生》,Brett为他打字。里面有很大的段落描写了这里的风光:

“那样美丽!或许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纯净的美,绝对的美! 从她的门廊前,她看到浩大的,如老鹰旋转般的天光,慢慢地变成蓝色,又变成了散发着银亮,有着黑色边缘的弧线,在鹰翅下飞升到纯洁的空气中。”

而此时此刻,大地,高山和天空是一片纯白。

Brett的那间木屋对外开放,我推开门,屋里非常简陋,只有一张小床,一个小圆桌和一把小椅子,墙上还有一面镜子。那一瞬间,我好像推开了一段已失落的日子,人去屋在,青山长存。

Lawrence夫妇的木屋要大得多。木板墙上爬着枯藤,墙角却有一簇野花在雪里开着。外面的一面墙上还有一头牛,这时一个画家1934年画的,色彩依然清晰鲜艳。绿色的窗框里嵌着白色的小窗户,还挂着镂花的窗帘。门锁着,我从窗外往里看,桌子上有台打字机,壁炉边有一张Lawrence的画像。有两扇门,门廊上有木椅子。门前就是那颗松树了。它的树干依然笔直,在雪里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他在新墨西哥居住了几年后,却又因肺结核复发而回到欧洲,并开始写作《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这部风靡整个西方世界的小说最初在佛罗伦萨以私人名义出版。

1930年,Lawrence死于法国芒斯。他妻子则返回Taos。不久以后,她把他的骨灰也埋葬在这里。据说,Lawrence住在这里时,他身边的这三个女人经常争风吃醋,争夺他的注意力。他死后,她们为如何处置他的骨灰又打得不可开交。Frieda一生气,就把他的骨灰搅在水泥里,砌了祭台。

Lawrence的纪念堂在山顶上。是一间很小的灵堂,里面就是那个有他名字的缩写的祭台,上面的花纹是Brett画的,祭台上方的凤凰徽章是Lawrence的象征。灵堂外面是Frieda的坟,她1956年去世后,葬到了这里。她的墓碑上是她后来的意大利丈夫刻的字:“为了我们一起渡过的无与伦比的25年”,而Lawrence曾经说过,他一生最美好的爱情是他年轻时与一个16岁的男孩子的爱情。

大雪下面,是一场滚滚红尘,欲说还休,欲说还休。。。而我,要下山了。

Thursday, November 5, 2009

Millicent Rogers博物馆

其实,当初一下子迷上了Taos,就是因为这个美丽的女人---Millicent Rogers。

她出生于20世纪初。祖父就是那个当年美国最富有的Henry H. Rogers:“五月花”的后代,Rockefeller标准石油公司(Standard Oil,今天的ExxonMobil)的合伙人,马克.吐温的赞助人和好朋友。她的母亲Mary Benjamin Rogers就是那本著名的"Mark Twain's Letters to Mary" 里的Mary,吐温的忘年交。马克.吐温在生命最后的几年,不停地写信给他好朋友Henry的儿媳,诉说他是多么的孤独。

她天生美貌,富甲倾城,初次在伦敦社交界露面时,惊艳四座,被称为洋娃娃公主。王子爱德华无可救药地堕入情网,她不屑一顾,却爱上了意大利王子,可是她父亲不许他们结婚。

挪威籍的英国杰出儿童文学作家、剧作家和短篇小说作家罗尔德·达尔(Roald Dahl)在二战中为英国资讯服务(British Information Service)工作,并为同盟国撰写宣传文宣,达尔的上司就是以勇敢闻名的加拿大间谍头子威廉·史蒂芬逊(William Stephenson,或称Intrepid)。达尔也真真假假地爱上了她。

她天性聪颖,有极高的艺术天分,流利地说6种语言,翻译了里尔克和一些很有名的拉丁希腊古诗人的作品。是爵士时代里最有名的madcap和社交名媛,还是服装,珠宝设计师。

她结了离了三次婚,丈夫们分别是戴维斯杯的网球冠军,阿根廷百万富豪和华尔街大亨。可是,她太善感多变,太自由自在,太多才多艺,婚姻对她只是牢笼。她的儿子说:“她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比大多数男人要聪明的太多”。

文化界这样评价她:“她具有非凡的创造力”。

著名的时装设计师Charles James从她那里得到灵感,为她设计的服装至今的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珍藏。现代标准的女装裁减尺度就是以她的身材比列为基准的。

1947年,因为长期患肺结核,她移居到新墨西哥的Taos,她对Taos一见钟情,在这里找到了平安。她写信给儿子:“当我在群山之间,我感到我自己是地球的一部分,太阳,雨水,星空,月亮,河在流淌”。

她疯狂地爱上了当地印第安人的艺术,搜集了5000多件各色古董,手工艺,挂毯,绘画。。。她的珠宝设计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粗旷,鲜艳,戏剧化,成为典型的西部风格代表。

1953年,她在Taos去世,享年50岁,埋藏在Taos Pueblo附近的一片小坟地里。她的儿子为她建立了博物馆。

Millicent Rogers博物馆里收藏了她和她儿子半个多世纪来数千件珍藏,其中最为珍贵的是有很多印第安最杰出的陶器艺术家Maria Martinez的作品。

Maria Martinez出生于1887年,离Sante Fe不远的一个印第安部落里。她从小对陶器制作极为痴迷,站在婶婶的身边观看她是如何将山上的红泥土变成了一件件美丽质朴的器皿。不到二十岁,她就成了最出名的姑娘,能做出最精美的陶器。

陶器制作一直是印第安人赖以生存的技能。只是,Maria的那个时代,工业的发展使印第安陶器的市场越来越小,部落的生活来源也极为有限。当时,新墨西哥一带出土了很多远古时代的印第安黑陶,新州艺术博物馆希望Maria能复制出这些陶器。

Maria和她的丈夫Julian开始了振兴古陶的事业。Maria做工艺,Julian是画家,做图案,Julian死得早,儿子接了班。她办学校,开商店,一直到93岁去世。Maria成了世界级的大师,现在,任何她的作品,都成为真传,收集她的作品,也成为一项职业。

博物馆里还有很多鲜艳的印第安地毯,Millicent设计的珠宝,民间家具和工艺。这里的印第安,西班牙,英国,墨西哥文化的混杂,大自然浑雄壮丽,只要身临其境,就会明白这个举世无双的美女才女为何如此爱恋这块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