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rch 31, 2010

忧伤的诗句

我一般在早晨上班和晚上下班的汽车上,会读一本诗集,平时闲得无聊,事情不多的时候也会读。有时候也会在书的扉页上顺笔记下我灵光一闪的思绪,有时这些零散的诗句会串成一首诗,有时就忘掉了,散落在书里。那一天再翻那本书,我经常会惊奇地发现我写过这样的句子,也不停的试图回忆当时的情景和情绪。。。

今天的夜里我听到海水
收集着峭壁和恐惧

那是几年前的夏天我在玛莎葡萄园写的。新英格兰的海洋空蓼朴素,海水是灰色的。

这是我一生中的一天
我在读一本关于爱情的书

我是一座孤寂的庭园
叶子层层叠叠

这一定是冬天的黄昏,天黑的早,街灯灿烂。我在光明的大街上总把自己想象成江南的庭园,“紫曲荒门,沿败井、风摇青蔓”。

不远处的湖水
潮起潮落
我在冬天死去的花朵中
睡了,醒来

这可能是在办公室望着窗外密执根湖时写的。芝加哥阳光好的时候很少,我的花都因阳光稀少而枯萎死亡,窗台上的两盆兰花都半死不活了,我悲哀地望着它们,如同望着我自己,在这个缺乏阳光的季节,我大半时间也是半死不活地。

前几天,为了准备一个职业考试,我在家念课本。那个周末天气特别不好。气温一下子降了30度,还下起雪来。念书很烦,我一边念,一边看天空上的雪花,突然,就想起有一年在旧金山去渔人码头。。。

于是在这个
飘雪的午后
我想起
很多年前经过的
那个码头,和
那个春天

这几句诗太忧伤了,但却是真实的未来:

这一片大地
终将被水淹没

我们活着是为了分别

Tuesday, March 30, 2010

罗大佑的《皇后大道東》

罗大佑是我们时代的天才,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用流行歌曲直接介入生活。

《皇后大道東》实在是天才之作。



谭盾和John Zorn

今天早晨去上班,突然想起谭盾和John Zorn ,这两个人其实很像。他们都把音乐当成表达生活的手段。在技术上,他们的音乐是板块制,拼图式,填充式。他们都在自己的民族传统里寻根。

John Zorn

1)犹太人John Zorn领导着今日的自由爵士。他的音乐理念最大的贡献不是分担各种角色,而是担纲那些当代分类音乐的集合。他很像当今IT世界里的软件结构师,建造出一个框架,然后再寻找极为尖端的乐手来自由地填充空间。要想完全听懂他,你必然要了解整个当代艺术史,包括曼哈顿街头文化——活着的与死去的。

2)谭盾的名言是:音乐一定要随心所欲。2003年11月21日,谭盾在湘西的凤凰古城北门码头的沱江河畔,亲自指挥了他的《地图——寻找消失中的根籁》,观众是3000多名当地居民。

3)和真正的犹太后裔一样,Zorn熟习祖先的希伯来语。他的乐队“Masada”来自在希伯来语的“要塞”。正如要塞是荒凉和辉煌的,它坚守着犹太人的命运,Masada坚守着犹太人的音乐。

4)谭盾说:“其实‘地图’这个字,实际上它是一个心力历程的地图,是一个文化的地图,也是一个寻找过去与未来,寻找根与前景的一个地图,跟传统的现象蛮相和,因为人类的语言发明之前是有音乐的,在语言发明之前,他们是听音寻路,过一个寨子的时候,过一个村的时候,你必须留下你的歌,这样所谓听音寻路,听到回声,听到对歌,听到乡间不同的口音,不同的音调,不同的节奏,寻找你的去路,寻找你要去的方向。那么我觉得声音的地图可能是永恒的。它可能是超越于绘制的地图,也超越于电脑的地图,也超越于雷达的地图,因为它是连接于我们生命和过去根的一种这样的东西。”





Monday, March 29, 2010

姚晨的信和音乐

姚晨给我写信,说:

I am still seaching a right niche for my music creativity. Teaching at UIUC is totally fine but i think it is not eriching my my writing at this stage of my music life. I might quit my job here and spend more time composing next year, and of course I wont refuse any school positions with light teaching load. I think I need to be a composer first and then possibly a teacher. I can not live like what many people often expect--have a teaching position and move up step by step until retirement. This is not what i want, at least at this stage...

Since one of the courses I am teaching this semester is called Chinese contemporary music, i am able to review again some of TanDun's music and some documentaries of his music path. I am still moved after so many years. I dont know him in person, and i only hear and listen what is in the CDs and DVDs. I am not following his path, but I really admire and agree with his attitude and spirit of music making. Music should not be academic in the first place; Music comes from people, and goes back to people;Music should affect and influence people, MANY people, not just impress those professors, scholars and your peers. For me, the process of making music is not lonely... it should have the communication with people from the very beginning... your idea, musicians, writing, rehearsals, performances, audiences, critics... fans... etc... it is all about human interaction. I used to control my music making alot, the organization of the pitches, forms, expressions, and the way audience listens.. Now I want to follow my heart, follow my own life, and follow the direction that every musical motive suggests. Music must go natually like how we live.

我看了非常感叹,坚信这个人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作曲家,可我又害怕他把工作辞了,在还没有成为作曲家之前就饿死了。作曲家和诗人都差不多,时时要处在半饱不饱的状态。太饱了诗和歌都会有猪油的味道,太饿了也会面黄肌瘦:-)

这是他的音乐。《骏》我前几年在马友友的《丝绸之路》音乐会上听过。这次听,还是非常新鲜。





Sunday, March 28, 2010

长不大的孩子


Diane Arbus(March 14, 1923---July 26, 1971)

Diane Arbus出生于纽约一个富有的犹太家庭,他的父母是第五大道上一家豪华用品商店的店主。18岁她和高中甜心结了婚,夫家也是犹太人,家里也在第五大道上拥有商场。夫妇俩都爱好摄影,生了两个女儿后离了婚。

她的一家人都具有超凡的艺术才华。爸爸退休后,成了画家,妹妹是雕塑家,哥哥是美国桂冠诗人。她先是做商业摄影,后来改摄人物。她和她的模特保持亲密持久的关系,多年来为他们反反复复的照了许多像。

她照的对象往往是现实社会中那些畸形,残障,丑陋的人。她说:

"You see someone on the street and essentially what you notice about them is a flaw."

"There is a point between what you want people to know about you and what you can't help people knowing about you."

"I always thought of photography as a naughty thing to do - that was one of my favorite things about it, and when I first did it, I felt very perverse."


48岁时,她在浴缸里自杀,两天后才被朋友发现。






人们经常把她和Carson McCullers相提并论。虽说一个是小说家,一个是摄影师,她们却都热衷于在作品里展示残障丑恶的人物,她们看待世界也一直带有一股女孩子气,任性,幻想,淘气,恶作剧。

其实,她们一直都被密密实实的保护和宠爱着,家庭富裕,衣食无缺。亲人们环绕四周,在物质和感情上总有源源不断的补给。她们天性强大,不断索取,富有进攻性。可又总是把自己想象成弃儿或流浪儿,用黑色的想象力观察着街上的过客,四边的邻里。她们自身的世界过于浪漫和简单,可偏偏向往那些遥远的,破败的,黑暗的,苦痛的犄角旮旯。

她们都是长不大的孩子,用最激烈,最直接,最青春期的方式去梦想,去实现,去经历爱与拒绝,梦想与破灭,依赖与独立。用酗酒,任性,焦虑,发作,自杀来拒绝进入成人世界,不与外界妥协。

在《婚礼的成员》里,麦卡勒斯这样写道:“傍晚天色泛白,拖得很长。八月的一天可以分为四个时段:上午、下午、傍晚、夜晚。傍晚时天空呈奇异的青色,倏忽消退变白。天光里有浅浅的灰,葡萄架和树慢慢阴沉下来。此时麻雀成群,在小镇的屋顶上盘旋,此时沿街渐暗的榆树上有八月的蝉鸣。傍晚的声响里有一种含混暧昧的光景,迟迟地不散:路边纱门的拍击,孩子的说话声,某家院子割草机的嗡鸣。弗·洁丝敏把晚报拿进屋,暮色向厨房汇聚。最先黑下来的是屋里的角角落落,然后墙上的图画也渐渐隐没。他们三个在沉默中看黑暗涌入。” 

当黑暗涌入后,她们走进黑暗,沉迷于黑暗之中。

Saturday, March 27, 2010

麦卡勒斯的孤独


Carson McCullers (February 19, 1917 – September 29, 1967)

我这次去新奥尔良,订的旅馆就在田纳斯。威廉斯的故居边上。说是故居,其实也算不上。威廉斯一共在那里没呆几个月,但他在那里写了《欲望号街车》。几十年后,又以那里为蓝本,写了剧本《Vieux Carré 》,讲的就是一个年青艺术家如何在法国区和贫穷,疾病挣扎,为爱情煎熬。

田纳西。威廉斯和新奥尔良

我每天在他家门口过来过去,满脑子想的却是麦卡勒斯。我是麦卡勒斯的超级粉丝,威廉斯是她的最好朋友,他们都属于南方作家。当然,要说南方作家,还要提提福克纳,福克纳的书店也在我的旅馆附近。他们写的都是“南方歌特小说(Southern Gothic)”。哥特小说元素包括恐怖,神秘,超自然,厄运,死亡,颓废,住着幽灵的老房子,癫狂,家族诅咒,吸血鬼,狼人等。而南方歌特,又要加进去黑奴,3K党,奴隶制的瓦解,大庄园的没落和宗族歧视。我最喜欢的托马斯。伍尔夫的《天使,望故乡》可以算是南方歌特小说的鼻祖。

麦卡勒斯的成名作是她23岁时出版的《心是孤独的猎手》,后来,被改编成电影。一提起这本书,我马上想到的却是电影里的镜头。那个聋哑男人,深夜在镇上乱逛,看见糕饼店的橱窗里有一个美丽的婚礼蛋糕,就用垃圾桶的盖子把玻璃砸碎,一边吃,一边把蛋糕上的那对新婚夫妇藏到口袋里。后来,看到了他的同性的聋哑情人,就把这对新人拿出来给他看。两人讲着哑语,兴奋地望着这对新人。

在《伤心咖啡馆》里,一开头就是这样描写的:

小镇本身是很沉闷的;镇子里没有多少东西,只有一家棉纺厂、一些工人住的两间一幢的房子、几株桃树、一座有两扇彩色玻璃窗的教堂,还有一条几百码长不成模样的大街。每逢星期六,周围农村的佃农进城来,闲聊天,做买卖,度过这一天。除开这时候,小镇是寂寞的,忧郁的,像是一处非常偏僻、与世隔绝的地方。最近的火车站在社会城,“灵”和“白车”公司的长途汽车都走叉瀑公路,公路离这里有三英里。这儿的冬天短促而阴冷,夏日则是亮得耀眼,热得发烫。

其实,这就是麦卡勒斯的出生地。乔治亚州的一个小镇。她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这样的南方小镇里,所有的人物都是压抑的、卑贱的、肮脏的,甚至是残障的。她自己50岁不长的一生里。一直被疾病折磨,29岁就瘫痪了。她是个双性恋,丈夫也是个双性恋,夫妇曾经同时爱上同一个男人,三个人住在一起。后来她又爱上了另一个女作家,丈夫绝望地自杀了。

田纳西·威廉斯在回忆录里说:“那个夏天她爱上了某个人。她的丈夫李弗斯还没有自杀,但他已不是她爱的人了。她总是走出门,买一瓶Johnny Walker(一种烈酒),然后坐在楼梯下面的直靠背椅上。在我与朋友睡着以后,她会熬一整夜,游离在她的浪漫幻想中。当我早晨下楼时,酒瓶已经空了。”她笔下的人物也和她一样,整日沉默着,沉迷于酒精和暴力带来的遗忘,但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思索,他们的悲哀和敏感,就像小镇一样无处宣泄:

有时候,在下午热得最让人受不了的时分,会有一只手伸出来慢腾腾地打开百叶窗,会有一张脸探出来俯视小镇。那是一张在噩梦中才会见到的可怖的、模糊不清的脸——苍白、辨别不清是男还是女,脸上那两只灰色的斗鸡眼挨得那么近,好像是在长时间地交换秘密和忧伤的眼光。那张脸在窗口停留一个钟点左右,百叶窗又重新关上,整条大街又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

而她所有的故事,都是和她自己一样的“循环恋”的故事:老板爱上了房东女儿,房东女儿,无赖和黑人医生被辛格吸引,辛格喜欢安东尼帕罗斯,可安东尼帕罗斯不爱辛格。马文·马西爱上了爱密利亚,爱密利亚爱上了李蒙,而李蒙爱上了马文·马西(同性的)。

麦卡勒斯的孤独是永恒的,连爱情也无法抵达的彼岸。

而我爱的却是麦卡勒斯在描绘这种深渊般的孤独时的美丽和诗意:

那是四月里一个温暖、安静的夜晚,时间将近午夜。天上是沼泽地鸢尾花的那种蓝色,月光清澈又明亮。

爱密利亚小姐每回跨两级,走得很慢,灯举得高高的。那罗锅在她身后挨得那么紧,摇曳的灯光在楼梯墙上投出来的他们俩影子都并成扭曲的一大团了。不久,店面二楼上的窗子也跟全城一样,是一片漆黑了。

是啊,在那个绿色的、疯狂的夏季,每一个孤独的人都被深锁在各自的内心空间。麦卡勒斯小姐“在阴沉的雨天,去看两次果树开花”。

这是田纳西·威廉姆斯写给麦卡勒斯的一首诗:

哪个是我的小男孩,哪个是他
是哭泣的约翰还是大笑的约翰?
大笑的约翰是我的脆弱的约翰
那个穿着中式拖鞋的男孩
谁的摇动木马一个跃身
把我带回了家乡的土地
但大笑的约翰是神秘的
他的悲哀比波斯城还要古老
所有的星辰和所有的月亮
都映现在小银勺里
哪个是我的小男孩,哪个是他
是哭泣的约翰还是大笑的约翰?

Friday, March 26, 2010

熊猫男人

沈睿前几天写了一篇博格,里面有这样一句话,我看了发笑。

洁净的男人是很罕见的,每每遇到这样的男人,我珍惜他们,如同珍惜国宝大熊猫。

凑巧,我这两天还偏偏在和两个大熊猫打交道。

一个是张祈。我不认识他,却一直在读他的诗。从他的诗里我很肯定他是一个非常单纯和温柔的男人,虽然在中国,多半也不吸烟。这上,我有吉普赛女巫的本领,我对诗人有超常的感应力,一读诗,就基本知道是何样的人,从没有错过。比如,很多年前,我看到一首wjx的诗,当时,他大红大紫。我就想,这人诗写得不错,可有股小家子气 ,今天看来这个结论很对。比起沈睿,我大概是个先知先觉的女权主义者:-)很多人说我高傲,其实,我是不耐烦,不合意的人,就懒得啰嗦。

可是张祈很合我意。这几天,他上网玩。我本来不想上网,安静了很久。见到张祈,忍不住挂了个面具,出来打声招呼。我觉得真正认真写诗的人内心都是寂寞的,比如我自己。

我问张祈是否知道沈睿,嘿嘿,这个大熊猫比我还了解她。沈睿自己看吧:

和张祈谈诗

我昨天接到姚晨的信,说他在香槟找到了一个教师的职位。但是,还想找一个能够作曲的职位,他绝不放弃做作曲家的梦想。我当年要给妞妞找个钢琴老师,有人和我说起正在芝大读作曲PH.D的姚晨。我一见,就知道是一只真正的大熊猫。干净,苍白,柔声细语,言谈话语里,满是对音乐的热爱和狂喜。可惜后来妞妞去了boarding school,不好好弹琴。姚晨一直说她弹琴有天赋。我女儿是个快乐,美丽,聪明的女孩子,就是不爱弹琴,也不读诗。她的理想是去联合国救济第三世界,时时想改变世界,很有奥巴马第二的架势。

这是我写的姚晨:

姚晨和他的音乐

最后的晚餐和吃得太多


最近,公司的食堂里装了一个新的大屏幕电视。大电视里不放新闻,却反复地播放一个广告。内容是比较美国这三十年主要食物的结构变化。有趣的是,食物的内容是一样的,但是体积大了一倍。三十年前一个汉堡只有现在的一半,薯条,pizza,甚至饮料都如此。体积大了一倍,热量也自然增加了一倍,相继而来的是人的体重也增加了许多。。。美国是一个胖子当道的国家,多胖的人都不稀奇。

更有趣的是,回家我就看到了这样一篇文章。一个科学家用计算机三维软件将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立体化,结果却发现桌子上的食物的体积和人的相对比例是现今的一半,也就是说,那时的碗,盘,酒瓶和里面的食物都只有现在人的一半。于是,科学家推算出一个公式,现在的人摄取的食物热量是那时的一倍。

我不禁大笑。这个科学家实在可爱,童心未泯,居然研究出这样一个结果。还有一点,他发现桌子上的食物里居然还有猪肉,犹太人吃猪肉吗?还是达芬奇那天喝多了,把自己盘子里的肉画进去了?

对了,最后的晚餐发生在耶路撒冷,我和鹿希约好了。明年在耶路撒冷见 :-)

Thursday, March 25, 2010

Coming of Light

Coming of Light by Mark Strand

Even this late it happens:
the coming of love, the coming of light.
You wake and the candles are lit as if by themselves,
stars gather, dreams pour into your pillows,
sending up warm bouquets of air.
Even this late the bones of the body shine
and tomorrow's dust flares into breath.

草叶译

姗姗来迟, 但终于来到,
爱的来临, 如晨曦的浮现,
光的摇曳唤醒你, 像烛光点燃自己,
星星簇拥,枕头里浸入你的梦,
暖意如花香弥漫上升。
虽是迟来, 从骨髓里也散发出光
穿过明日的尘埃,灼入深深的胸腔。

Wednesday, March 24, 2010

I lean back and watch you grow older without me.

I lean back and watch you grow older without me.
Sunlight falls on your silver hair.
The rugs, the furniture,
seem almost imaginary now.

这是Mark Strand的《The Story Of Our Lives》里面的几句。我今天一边修改系统一边读他的这首诗,读到这里就读不下去了。“I lean back and watch you grow older without me.”象一枚巨型催泪弹。每次回家看父母,就是这个感觉:又老了!

Sunlight falls on your silver hair.
The rugs, the furniture,
seem almost imaginary now.

是啊,每次回家,在爸爸的书房里,看那些从小伴我长大的书,墙上的字,书架上的小玩意,再看看爸爸花白的头发,才知道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I was touched by my own loneliness as I read,
knowing that what I feel is often the crude
and unsuccessful form of a story
that may never be told.

Tuesday, March 23, 2010

ZT:文森特的漂流城堡


这是由比利时生态设计师Vincent Callebaut设计的2100年未来水世界——Lilypad,我们更愿意把它叫做‘文森特的漂流城堡’,虽然这只是一个远大的构想,但这或许就是未来新的诺亚方舟。

Vincent的漂流城堡基于这样一个理论,根据GIEC (Intergovernmental group on the evolution of the climate)发表的统计,全球海洋将会在21世纪上升20-90cm,相比起20世纪的10cm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担忧的数据。在全球气候环境越来越恶劣的情况下,地球很可能在几百年甚至几十年后变成一片汪洋,到那时候人类不得不自己制作更适合我们居住的地方,那就是人造岛屿。

Lilypad的备受关注,无疑也在告诉人们,未来的建筑趋势,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在大海上也能自在地生活着。漂流城堡上有山、有水、有树、有花,每一个Lilypad上能容纳5万人居住,它就像一个漂浮于海面的岛屿,根据不同的风向和气候在地球上到处漂流。

什么是Lilypad?

“Lilypad”事实上是个海上漂流城市群,永不沉没、任意漂流是它的最大特点。

Lilypad的构成

Lilypad由三大“山体”部分组成,分为生态区、水产养殖区以及生物走廊区,而人类的居住场所,就镶嵌在这些山体部分中。生态区主要是种植地球上普通的花草树木,进行最基本的生态复原,对土壤进行培育和改良。水产养殖区则养殖一些淡海水鱼,当然这个水产养殖区,也相当于一个陆地上的人工湖,整个人工湖都位于海平面以下,以保持海上生态城市的平衡。生物走廊区相当于一个大型的主题自然公园,里面会养殖一些对生态平衡起到关键作用的动物,比如牲畜、鸟类和部分大型陆地哺乳动物和爬行类动物,创造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环境。

Lilypad的生态性

这是一座零碳甚至是“负碳”岛屿。以世界上最大的莲花——大王莲的叶子作为设计的蓝本,并吸收了大王莲放射网状叶脉的特殊结构。这种特殊网由一种锐化钛(表面附有二氧化钛的聚酯纤维)组成。它既能支撑这座生态岛屿,让它稳定地漂浮在海面上,又能在紫外线的作用下通过光触媒作用吸收大气污染。同时Lilypad能100%实现自我供能——发电来自于太阳能和海上无穷无尽的风能,水来自于雨水以及净化后的海水,食物来自于生态养殖区域。由于能源方面能自给自足,Lilypad已经通过了世界著名的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所提出的三大考验:生物多样性、饮用水与健康、新能源。这意味着,Lilypad不仅达到了零碳排放的绝对能量平衡,甚至能够储存能量。在这座岛屿未来的设计中,甚至还包括自我制造氧气和人工制造淡水。如果这一切均能按照蓝图实现,这座漂浮的生态城市,将成为全球最生态、最经济的建筑。

医改种种

因为公司给出钱,我最近在考人寿医疗保险业的执照。念书很辛苦,也不是我的真正职业,只是我想了解医保,以后可以用这个执照去拿合同,做保险业的软件,就借了这个机会。今天考完了第二门,88分,算是最高分了。还剩下三门课,一个季度一门,年底考完。

我在仔细读奥巴马的医改细则。首先,我非常支持医改。马克。土温说过,银行就是晴天给你送伞,下了雨就把伞夺回。这句话用来形容今天的保险业是再合适不过了。我做了10来年的IT consulting,一半时间在保险业,最大的几家保险公司都是我的客户,所以也知道这个行业的一二。

医改的目的有两个,最主要是降低价格,不然,国家会被这庞大的开销压垮。这么说吧,Roger在芝大医院,芝大医院年年赔钱。因为这里附近的居民大多数是穷黑人,他们没有保险,可你不能不给他们看病,尤其是急诊。这些钱要么国家出,要么医院自己出。前几天医院的一个头儿被迫下台,因为他为了使医院少赔钱,提高了给穷人看急诊的标准,这违反了第一夫人在这里当副院长时制定的方便穷人的政策。

新医改试图把这些钱转嫁到一般老百姓身上。我今天考试有一道题,就是说一个池子里的人越多,最终结果和预测就越接近。保险公司制定一个Policy的本金是根据每个人的生病寿命的几率,比如,一个60岁的人和一个20岁的人几率是不同的。20岁的人的保险金很大程度是白交了。过去,这些钱就被保险公司赚了,现在,这些钱不会被保险公司赚走,倒是可能用来帮助cover60岁的人得了癌的医疗费。这没有什么不公平,因为你现在帮助别人,以后别人帮助你。总之,新医改的原则就是保险公司少赚钱,年轻的,身体好的帮助有病的。人人投保,从人数上得钱。

但是,我也确实担心新医改太照顾穷人的利益,国家补贴的太多,只会增加中产阶级的负担。美国的中产阶级是最辛苦,可怜的。共和党帮助富人,民主党帮助穷人,两头都剥削中产阶级。克林顿把那些在家吃救济的人都赶出去工作,奥巴马现在也要做点什么。我经常看见穷人用食物卷买大螃蟹,龙虾。。。

Sunday, March 21, 2010

周末下雪

这个周末天气特别不好。气温一下子降了30度,还下起雪来。

我因为下周要考试,在家念书。很无聊的书,是关于保险公司如何操作运行,算是职业训练,我想趁机了解一下医保的问题。

我替奥巴马高兴,不论如何,他干了一件大事。

念书很烦,我一边念,一边看天空上的雪花,突然,就想起那年在旧金山去渔人码头。。。

于是在这个
飘雪的午后
我想起
很多年前经过的
那个码头,和
那个春天

Saturday, March 20, 2010

柏桦的忆江南

我从来没喜欢过柏桦的诗,虽说他以诗人闻名,我也没喜欢过他写的诗评或其它文章。他对于我,是个刻苦认真,但是才华有限的作家。

这次,因为张枣的死,我倒是认真地读了他的《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这本回忆录的题目很怪,很是柏桦的风格,过于生硬。书的风格也还是典型的柏桦风格,激扬,嚣张,浓烈,抒情,把那个时代的诗人写的个个像革命英烈,其实,他们中的很多人更像痞子瘪三。我也不太喜欢他对诗人和诗的评价。比如,他极其推崇陆忆敏,甚至说她是Sylvia Plath。可我对这个上海女诗人印象平平,一句诗都记不住,我还尤其不喜欢她的语言,陈旧平凡。以我的眼光,她可比舒婷差远了,尽管我也不那么喜欢舒婷,但是,舒婷还是创了一代诗风,堪称当代李清照。

但是,这本书里几章关于南京和扬州的文字却好的让我一读再读,读出了眼泪。很巧,他在南京时,我也刚好在南京念书,经常在江淮一带晃悠。我就住在鸡鸣寺附近,他说他经常去那里喝茶,说不定,我还在大街上碰到过他呢。他说的韩东,我还真认识。。。反正,世界很大,却又很小。他写的南京,扬州的景色是如此逼真,使我模糊淡忘的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

摘几段他的文字吧:

算来一梦浮生这两句诗是南唐后主李煜于10世纪在古城南京,也是他过眼云烟的帝都吟咏的。一位年轻温雅的君主刚度过江南漫漫长夏,清凉山(他的夏宫)的花阴流影已散为半院舞衣,飒飒秋风迎来他初秋的第一个不眠之夜,他轻倚曲折的栏杆让如酒的凉风轻拂他“往事知多少”的细瘦年华。夏天就这样过去了,不觉千年夏天也这样过去了。。。

啊,李后主的清凉山,我想起了那里的山石庭院,在一间偏房里我看到了李后主的墨迹。这是我写的李后主:传说中的李煜是个美男子,为人仁孝,信佛好浮屠崇塔庙,宋军兵临城下了,他还穿着袈裟,拈着佛珠在清凉山的净居寺听和尚念经呢。这样的君王,如何能不“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离别歌。垂泪对宫娥。”?

我们来到了鸡鸣寺一间清雅闲淡的茶室,凭窗眺望,烟波浩渺的玄武湖尽收眼底,小桥连接着几个岛屿,其中有一个岛叫梁州,是昭明太子萧统编选《昭明文选》的地方。在古意盎然的山水间垂柳拂岸,初秋的云彩高悬于湖面,成群的水鸟停在水上或轻轻滑过水面享受着凉爽,“千里江山寒色远”,南国的清秋就要开始了。

哈,我还真在南京清秋的夜晚,和一群诗人们在鸡鸣寺抽烟喝酒,谈古论今,我忘了那群人里面有没有韩东。当时,我这个物理系的新生却自卑的不敢说话。其实,我至今也不愿意在很多人面前说话。

吃罢精致的素面和一盘豆腐干丝我们登上寺后的古城墙,墙上生长着齐腰高的荒草,在爬满青藤的城墙下面,曾流传过多少古代刺客的传奇——他们就是从这密林杀出重围,轻身跃过水中的小桥去某间密室做最后的一刺。我们漫步于长长的城墙,直到日影西斜、落霞散金,这时我已完全忘却了旅途的疲劳。晚间我们去了繁华如织、灯火通明的夫子庙,汽车运送着游客,店铺五彩流光。红楼、暗树、风俗、绸衣、摩肩接踵的人流在古色古香的秦淮河两岸一点也不显得拥挤,倍添人间之趣。我们在平凡而亲切的热闹间漫步胜于信步在幽寂的闲庭,韩东引我走上一座“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石桥,石桥的对岸就是典型的“秦淮人家”的深巷,月色朦胧下的乌衣巷依稀可见,我想起两句陈旧的诗来:王谢堂前双燕子,飞入寻常百姓家(第一句有误,原文应为“旧时王谢堂前燕”)。我们在石桥上稍稍伫立,墨黑的秦淮河从桥下流过,两三只画舫从逝水上飘来“夜泊秦淮近酒家”的轻歌,我看见临桥“得月楼”上悬挂的灯盏在晚风中摇晃,杯光交错的人影在镂花的长窗里闪烁着。我渐渐跌入时光的旧梦。

唉,这样的日子我也有过。

沿着它漫长而宽广的林荫道,走过清澈而古老的石象路,我来到明孝陵一个幽暗的拱门旁,在一株年深日久的荫凉大树前坐下,有时我会坐很长时间,看着夕阳西下的柔光反映在明孝陵斑驳陈旧的红墙上,柔光散落、明暗不定、树影拂墙、凉风习习,真是徒劳而忧伤啊;有时我走进黑暗的拱门,踏着潮湿而冰凉的石梯登上陵墓高处的平台,举目四望尽是层层叠叠的苍翠,透过逶迤的烟霞可以看见薄暮时分南京城内起伏的民居,和平的生活,甚至绮丽的高飞于天空的黄昏的风筝……一阵清越的铃声会把我惊醒,项颈挂着小小铜牌的梅花鹿正成群地在洒满夕辉的密林里跳跃、奔跑,它们是传说中的神鹿,为长眠于此的洪武皇帝守灵。

先写这么多吧。再写下去我就受不了了 :-)

Friday, March 19, 2010

Imperfect Endings

今天Work from home。天气温暖,中午去芝大的邮局给Kerwin寄东西。经过校园,费米实验室的墙外开了许多鲜艳的花,有水仙,风信子,毋忘我。。。我这几天忧郁焦虑,不知为什么,那些美丽的花却让我写了两句这样的湿,唉!

我的身体如一座庭院
焦虑象鲜润的迎春花
破不急待地钻出土壤

我本来想也许在春天的阳光下晒晒,我会好一些。可出了邮局进了书店,却发现这样的一本书摆在最醒目的位置上:

Imperfect Endings: A Daughter's Tale of Life and Death

作者是个女记者,这是讲她曾经美丽坚强的妈妈,在患了伯金森病20年后,厌倦了生命,一定要自杀,却非要三个女儿在她死时守在床边。

我翻了翻书,没敢好好看,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害怕,就会回到终极问题上去:

生命到底是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小矮人却微笑地走来,她只有我腿那么高,硕大的头颅,却留着长发,40多岁,她很快乐地向我笑笑。我却愣在那里,冻僵了一样。

生命到底是什么?

Thursday, March 18, 2010

虹影的诗


我一直很喜欢虹影的诗。她的语言意象十分奇特,却非常自然有力。她的诗里有一种尖锐的疼,不安和挣扎,这是一个于众不同的女人世界。她总是让我想到孟克的那张画。

她的《饥饿的女儿》非常好。我看比杜拉斯的《情人》好多了。她笔下的贫穷和丑恶,即使是日复一日的生活都是那样的赤裸裸得淋漓尽致。可这个敏感聪慧的私生女的魅力情欲,又给了这个乱世带来了一种无以名状的快感和诱惑。虹影是个四川姑娘,美丽泼辣野性,生命力旺盛强大,有点像刘晓庆。

看了她的新作《好儿女花》,我突然明白了她的诗。我终于找到了她诗里那些奇特意象的出处。比如:

发现她是一张纸,唯一紫红的纸
眼睛贴到纸上
像无数闪亮的球
弄散梳妆台的线条

从纸背的弧度开始
她被反卷,像一根古怪的舌头

她寻觅已久的声音
锯齿一样尖利,割向那张纸


这是她写作的状态。写作从来都是为了自赎,她身世的秘密,无法启齿的“爱情”,只有通过写作,她才能被拯救。

我一直对温柔妥协
对腰上下的吻,感到累
我更需要你的怜悯


是啊,在有性无爱的乌七八糟的关系里,这才是最真实的感觉。

我坐在石尖上直到天明
厌恶椅子和另一个人的膝
我坐在石尖上难忍地等你

是你教会我成为一个最坏的女人
你说女人就得这样


这其实大概是她所谓“爱情”的最明白的真相。在这场爱情里,她一直坐在石尖上,“难忍地等你”!

《好儿女花》只是一个故事,《饥饿的女儿》却是一首诗。但是,没有这些故事,虹影就不会写出这些诗。

太阳下山了
你听见过的歌声隐隐约约
电话,把一位陌生人带到
一些相互磨损毁坏的容貌前,对一片葱绿的水草
指指点点,仿佛我从未爱过玫瑰

也从未被人爱过
我不敢回头,用不了多少年
灾难的黑纱巾必然悄声坠地,变得难以
辨认,被你和我的欢乐替代


这首诗就叫《居住地》,这让我想起了《好儿女花》里她和赵衡毅的家,多么可怖!

有人为我写诗 :-)

To July
Immanuel

so you are my best acrobat
in words and phrases dancing
I came to my old porch and sat
watching sunrise and sunset
in your eyes and thoughts

know this
though the empty air refuses
to tie up the rightful string, I still hear
those invisible tunes
They make me now trembling

like a bird at its end and those caged feelings
poured out on my top, till a river flows at my feet
in a desolated land we call Spring
how I know it is over and over!
to a point of unbearable charm

now, what's the use, please, sir
well, the glass can't mirror her
it is the water, disturbed
by winds from all directions, I see her
perfect image beyond a reflection

and hear it, this song won't be conveyed in symbols
but with the genius’ vocal in gentle vibration
sang by an Irish woman, baring her feet
on the green meadow by the sea
it makes me a sailor disobeyed Odysseus


《致七月》
一元译

如此,你便是高超的艺者
在词语间舞蹈
我来到往日的前廊,坐下
凝望日出日落
从你的眸和思绪中

知道吗
尽管空气虚无,不愿
上紧一根恰如其分的弦,我依旧听见
那组无形的小曲
并随着它们战栗不已

像一只鸟在终点,破笼而出的情感
当头淋下,直至成河,从我足间流向
一个我们管它叫做春的荒凉之地
我是如何体会,这一而再,再而三
的奔流,向着极限的魅力之巅

此刻,又当何用,请便吧,先生
看,她没在镜中映出
而是这水,荡漾于
四面来风中,我看见了她
身影完美,胜于镜像

也听见了,这首音符无法传递的歌
在海边的绿草地上
一位赤足吟唱的爱尔兰女子
她轻轻颤动的天才歌喉
把我从一个水手
成就为叛逆的奥德修斯

(译自Immanuel的“To July”)

Wednesday, March 17, 2010

语言

你总是在那里盘旋
四季交替的阳光下
羽翅丰满,妖艳
鸟群一般坚定地
追逐我
对我喋喋不休

你告诉我
深秋如何消失于
海水明亮的雾中
三月的风里
我又是怎样激动地等着
你的抚摸
天空在正午时分
突然长出了一棵棵
枝丫招摇的树

你还说你是
我曾经过的江南
柔柔陌上
一川烟草
女儿墙上的几抹青藤

是的,我爱过你,此刻
依然爱你

可你是无法到达的
彼岸
我是
绝望的渡人

再见

我对自己说,好了,够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Kerwin早上打电话。我好几个星期和他失去了联系。他在纽约和波士顿,他说:我夏天才能到芝加哥,你耐心点。

我今天读了一天的诗。诗人死了,我开始认真地读他的诗,还有其他诗人的诗。我又去读沈睿译的夸西莫多的诗。夸西莫多的诗总让我对诗歌本身有信心,因为里面有永恒的东西。

下了班,我想我一定要做点什么,把这件事结束。

我想了想,就去了一家酒吧。我其实很少喝酒,但我想哭的时候一定要喝酒。我想哭的时候一定要去爱尔兰或者西班牙的酒吧。天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那里的音乐。不是说,you are waht you eat吗?反正美国的牛肉汉堡和中国的甜酸肉都不能让我从悲哀中释怀。

结果,我今天却去了一家新奥尔良的酒吧。理由很简单,这里有Cajun Style的马提尼。所谓Cajun Style,就是辣,一般的马提尼配两枚橄榄,Cajun Style则给两枚辣椒。

辣椒马提尼终于把我的眼泪辣出来了。我给Kerwin打电话,他不在,我留言说:Kerwin,我的朋友死了,他是诗人,中国最好的诗人。我在喝酒,一个人在喝酒。

我的眼睛发花。窗外,芝加哥摩天高楼的天际线一片模糊。我想,张枣,你没来过芝加哥吧,太晚了。可我在芝加哥为你喝酒。

昨天晚上,我终于可以打破沉默,想和Roger谈谈张枣了。他耐心地听了一会儿后,就开始打岔。比如说,我说他死于肺癌,Roger就开始从分子生物学的角度给我解释肺癌的机理。我说张枣曾是一个最好的中国诗人,Roger就开始和我讲起今年报税的事情。啊!我当年是多么的英明伟大光荣正确,把所有的诗人艺术家推出门外,非要嫁给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科学家。岁月证明,这个科学家才是我真正的知音和保护者,他总是知道如何让我生活在一个最平静的状态,却从不干涉我对诗歌和艺术,甚至爱情的向往。

在回家的汽车上,一个20多岁的女孩子坐在我的边上。车子经过密执根湖,女孩子突然说,今天早晨我看到太阳从水面上升起。我却有点生气,对她说:宝贝,你看,现在太阳从水面上落下。

我心里说,再见吧,诗人和太阳。

Monday, March 15, 2010

有关死亡

我每天都走在这条街上
昨夜,你在拐弯处等我
说黄昏
是一只要归巢的倦鸟

正午的时分
我想起了江南
我身后的树立刻凋谢
落花刺痛了我的手指

你本是那棵树下
如花的少年
青发缠绵,干净如水
今日阳光河流鲜艳

我每天都走在这条街上
街上长满了正在死去的树
我就这样走下去
也长成了一棵树

The House On The First Street


好像是前年夏天,当时Julia Reed这本书还没有正式出版,我在《时尚》上看到一节节选,非常喜欢她的文笔。和所有南方作家一样,Julia的文笔秾丽,幽默。她的新奥尔良闷热,嘈杂,五颜六色。在龙卷风过后,人们在焦虑和爱中重建家园。

我却一直无法深入这个城市,尽管我不可救药地爱着它。我一直搞不清楚我是热爱法国区的颓废和散漫,还是花园区的傲慢和殷实。

她的家在花园区的第一街上。我这次去花园区,就是想看看她的房子。在花园区的书店里,她的这本书放在最醒目的位置上,和新奥尔良的菜谱,建筑,历史摆在一起。

第一街上的房子都是维多利亚式深宅大院。一个比一个大,西班牙精美的雕花阑干,门前的长明气灯里燃着火苗,高高的台阶。天很蓝,花正艳,棕榈树茂盛,街上安静得听得到鸟叫。这是我在新奥尔良的最后一天,前几天都很冷,这天却阳光明媚。我却想就这样走下去,一了百了。










Sunday, March 14, 2010

荷尔德林帮?

我这两天受不了。张枣的死让我受不了。那是一种心里发毛,惶惶不可终日的受不了。

我总是看到那个80年代的如花少年。那么帅,那么酷,那么不可一世,漂亮得飞扬跋扈,让人窒息,无法喘气。那时没有这个酷字,我找不到合适的字去形容他。那是一种“橘子洲头,粪土当年万户侯”的青春和意气。

我根本无法看他的近照,连点过去的影子都没有。我不知道这二十年里他究竟是如何过的。张枣,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丑?

为什么我喜爱的诗人都要和图宾根的荷尔德林有关系?海子爱荷尔德林爱的发狂,策兰因荷尔德林去死。现在,张枣干脆死在了图宾根。我一闭眼,就是图宾根的墓园,我曾在那里一块一块的墓碑的看来看去,寻找荷尔德林的碑。那么,张枣,你也会永远地躺在那里?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我为什么在
这个三月的早春
某一个城市的
某一个街口
看一株树上
梅花突然开放”


图宾根是诗

Saturday, March 13, 2010

柏桦忆张枣:着迷于现代汉诗试验的诗人

在一个寂寞而沉闷的春日下午我向年轻的张枣发出了确切的召唤,很快收到了他的回信。他告诉我他一直在等待我的呼唤,终于我们相互听到了彼此交换的声音。诗歌在40公里之遥(四川外语学院与西南师范大学相距40公里)传递着他即将展开的风暴,那风暴将重新修正、创造、命名我们的生活——日新月异的诗篇——奇迹、美和冒险。我失望的慢板逐渐加快,变为激烈的、令人产生解脱感的急板。

1984年3月末的一个星期六下午,彭逸林熟悉的声音从我家黑暗的走廊尽头传来,我立刻高声喊道:“张枣来了没有?”“来了。”我听到了张枣那紧迫的声音。

从这天下午四点一直到第二日黎明,有关诗歌的话题在转瞬即逝的春夜绵绵不绝。我们像前辈诗人芒克和多多一样继续着一场新的诗歌决斗。他不厌其烦地谈到了一个女孩,谈到了岳麓山、橘子洲头、湖南师院,谈到了童年可怕的抽搐、迷人的冲动,在这一切之中他谈到诗歌,谈到庞德和意象派、谈到弗洛伊德以及注定要死亡的爱情……一个痛惜时光流逝的诗人,一个被死亡、青春、瞬间笼罩的诗人,一个孤独的年轻漫步者,他已来到重庆的歌乐山。

交谈在继续。诗篇与英雄皆如花,我们要来酝酿节气。

在半夜,我打开了窗户。校园沉寂的芬芳、昆虫的低语、深夜大自然的停匀呼吸,随着春天的晚风吹进了烟雾缭绕的斗室。发白的蓝花点窗帘被风高高吹起,发出孤独而病态的响声,就像夜半人语。这时他在一张纸上写下“诗谶”二字,并画了一个圈将它圈上;接着他又写下“绝对之夜”,并在这四个字下面连续划出三道有力的横杠。我们的友谊(本该在半年前就开始的友谊)随着深入的春夜达到了一个不倦的新起点。说话和写诗将成为我们频繁交往的全部内容。他在一首《秋天的戏剧》中记录了我们交往的细节:你又带来了什么消息,我和谐的伴侣

急躁的性格,像今天傍晚的西风

一路风尘仆仆,只为了一句忘却的话

贫困而又生动,是夜半星星的密谈者

是的,东西比我们更富于耐心

而我们比别人更富于果敢

在这个坚韧的世界上来来往往

你,连同你的书,都会磨成芬芳的尘埃我们就这样奔波于北碚和烈士墓之间,奔波于言词的欢乐之间。那时还没有具体事件。

在四川外语学院,夜半的星星照耀着一条伸向远方的铁路,我们并肩走着,荡人的春气,森林或杜鹃正倾听我们的交谈,他的声音变得柔和而缓慢,“东方诗人表达聪慧、明智、愉快的内心生活和体现我们对文字工作和精神境界的偏爱和禀赋,老子、陶渊明、毛泽东正是顺应了这种倾向的圣人。诗人的事业是从30岁才开始的(当时他只有22岁)。诗的中心技巧是情景交融,我们在15岁初次听到这句训言,20岁开始触动,20—25岁因寻找伴侣而知合情,25—30岁因布置环境而懂得‘景’,幸运的人到了30岁才开始把两者结合。中国人由于性压抑,所有人只向往青春期的荣耀,而仅有几个人想到老年的,孔子、老子……因而成了例外。”他谈得最多的是诗歌中的场景(情景交融),戏剧化(故事化),语言的锤炼,一首诗微妙的底蕴以及一首诗普遍的真理性。他那时正热爱庞德的意象派和中国古典诗词(这刺激了我并使我急匆匆地将“历史”和“李白”写入诗中),他温柔的青春正沉湎于温柔的诗篇,他的青春也焕发了我某些熟睡的经验。我的感受一直多于他的技巧,我曾在另一个春日的下午,在歌乐山一个风景如画的明朗斜坡,对他谈到秋天是怎样在1965年从一间教室、一件暗绿色的灯芯绒开始的:这是1965年初秋的一天,一夜淅沥的秋雨褪去了夏日的炎热,在淡蓝的天空下,在湿润的微风中,我身边的一位女同学已告别了夏日的衣裙,换上了秋装——一件暗绿的灯芯绒外套。由于她刚穿上,我自然而然地就闻到了一种陈旧的去秋的味道(需知这件衣服在衣箱里已沉埋了整整一个春夏秋冬),这味道在今天清晨突然集中散发出来,便被我终生牢记了,那可是最精确的初秋的味道呀(充满人间稚气的温暖)!时光在经历了“盛大的夏日”(里尔克)后,正在渐凉地到来并悄悄地又阴凉地流逝。接着又是秋游,她仍旧穿着那件灯芯绒……“在初秋的日子里,/有一段短暂而奇效的时光——”(丘特切夫《在初秋的日子里》)张枣倾听着我的感受,同时不久也创造出完全属于他的《灯芯绒幸福的舞蹈》。我们彼此就这样幸福地学习着,我甚至还想用狄兰·托马斯、西尔维亚·普拉斯和法国早期象征派诗人的风格改变他雍容的节奏,但那只能是我徒劳而美丽的幻想了。

急躁而快乐的四月,欧阳江河来重庆西南师大作“离经叛道”的现代诗讲演(这种类型的讲演在1985—1986年曾风靡全国),我们三人相聚,形成我当时最核心的诗歌圈子。张枣就在这时读到了让他吃惊的《悬棺》,同时在周忠陵处打印了他的第一本个人诗集《四月诗选》。

这一年初冬的一个黄昏,他拿着两首刚写出的诗歌《镜中》、《何人斯》来到我家,当时他对《镜中》把握不定,但对《何人斯》却很自信,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两首诗是他早期诗歌的力作并将奠定他作为一名诗人的声誉。他的诗风在此定型、线路已经确立并出现了一个新鲜的面貌;这两首诗预示了一种在传统中创造新诗学的努力,这努力代表了一代更年轻的知识分子诗人的中国品质。《何人斯》是对诗经“何人斯”创造性(甚至革命性)的重写,并融入个人的当代生活和知识经验;他诗中特有的“人称技巧”已运用得相当娴熟了,他擅长的“你”、“我”、“他”在其中交替转换、推波助澜形成一个完整的布局,故事在两个人物中展开、指向一个戏剧性冲突。他在后来写的《秋天的戏剧》中,这种巧妙的“人称技巧”达到了高峰。全诗共8节,除第一节和最后一节是必要的引语和结语外,中间六节写6个人,就像6个演员在他的带领下在一个舞台表演“秋天的戏剧”。而他于1986年11月13日写于德国的《刺客之歌》,演员被最大限度减少到二人,不像《秋天的戏剧》人物众多,出场入场、缤纷壮丽。在此,他把自己的形象出神入化地平均分配给了刺客和太子。两副面孔——两种语气——两个相同的命运——太子与刺客在一片素白的河岸为我们上演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惊心场面,一首小诗被委以重任并胜任了极端的时间。故事就这样开始了:那刺客仿佛染上了乡思的烦躁,坚决要去赴那一片血花,舟楫在叮咛、酒与剑已必备、英俊的太子向我们走来、热酒正在饮下……那刺客速疾如梦,那太子幽渺沉郁;寂寞在烧痛,死亡在渴盼……语调就是态度、就是信仰、就是决心,幻觉中张枣代替了故事里的主角(诗人作为第三人称出现),代替了历史中的一个画面,那画面最单纯的部分、最幸福最动人的空间——仅仅的一小点。我第一次(接着是好多次)读到这首诗时,诗中的每一个言词似乎都在脱颖而出,它们本身在说话、在呼吸、在走动、在命令我的眼睛,我必遵循这诗的律令、运筹和布局,多么不可思议的诗意啊,无限的心理的曲折、诡谲、简洁、练达,突然贯穿了、释然了,一年又一年,一地又一地,形象终于在某一刻进入了另一个幻美的形象的血肉之躯。而《镜中》还应该被理解为是《何人斯》之前一首优美隽永的插曲。它在一夜之间广为传唱的命运近似于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或戴望舒的《雨巷》。这婉妙的言词组成的元子,这首眷恋萦回的俳句式小诗,在经历了多少空虚和往事的邂逅,终于来到感性的一刹那——落梅的一刹那,来到一个陈旧的词语——“镜中”。我还记得我当时严肃的表情,我郑重告诉他:“这是一首会轰动的诗……”他却忧虑着,睁大双眼,半信半疑。

《镜中》、《何人斯》迎合了他不久写出的一个诗观。这个诗观的中心是传统精神,恰好符合了他的艺术实践:“历来就没有不属于某种传统的人,没有传统的人是不可思议的,他至少会因寂寞和百无聊赖而死去。的确,我们也见过没有传统的人,比如那些极端个人主义者和浪漫主义者,不过他们最多只是热闹了一阵子,到后来却什么都没干。而传统从来就不尽然是那些家喻户晓的东西,一个民族所遗忘了的,或者那些它至今为之缄默的,很可能是构成一个传统的最优秀的成分。……如何进入传统,是对每个人的考验。总之,任何方式的进入和接近传统,都会使我们变得成熟,正派和大度。只有这样,我们的语言才能代表周围每个人的环境、纠葛、表情和饮食起居。”

他着迷于他那已经开始的现代汉诗的试验,着迷于成为一个古老的、馨香时代的活的体现者。他不止一次告诉我,中国文人有一个大缺点,就是爱把写作与个人幸福连在一起,因此要么就去投机取巧,要么就碰得头破血流,这是十分原始的心理,谁相信人间有什么幸福可言,谁就是原始人。痛苦和不幸是我们的常调,幸福才是十分偶然的事情,什么时候把痛苦当成家常便饭,当成睡眠、起居一类东西,那么一个人就算有福了。他在我的印象中基本没有任何世俗生活的痛苦,他的痛苦仅仅是因为时光寸寸流逝,因为死亡是无法战胜的,因为“一江春水向东流”的青春将不再回来。他的这种纯粹诗意的力量对于我当时的心情是一个很大的安慰。

来自烈士墓的风尽是春风,他在这春风中成了60年代出生的人的楷模(至少在当时,在重庆),那时,四川外语学院和西南师范大学有两个忘记了外部世界、交往十分密切的诗歌圈子,前者以张枣为首(其中包括付维、杨伟、李伟、文林、付显舟),后者以我为首(包括郑单衣、王凡、刘大成、王洪志、陈康平)。他在这两个圈子里英俊地游弋,最富青春活力,享受着被公认的明星身份。按中国的说法:“10岁的神童、20岁的才子、30岁的凡人、40岁的老不死。”他当时只有23岁,正值才子年龄,锐气和理想都趋于颠峰,还未进入平凡、现实的30岁,潦倒暮气的40岁更是遥遥无期。但他对自己的形象却有相当提前的把握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是作为新一代知识分子的典型形象出现的,这种形象的两个重点他都有:一是高级知识配备,二是轻松自如的爱情游戏。尤其是第二个重点,使他的日常行为表现得极为成熟,对于像我这样50年代出生的人来说,他甚至应该是敏感的早熟。可有一点他又与我一样,而不同于其他一些年轻诗人:他一开始就喜欢今天派的作品,尤其是北岛和舒婷,即便他并不像他们那样写(这或许来源于他那“传统”的诗观吧)。他的气质从某种角度说是旧的,甚至是保守的,但这是他的赏心乐事,也是他自认为先锋的乐事;他有时比我还要旧,天生的80年代的怀旧者;他甚至愿意成为辜鸿铭这样的人——一个不合时宜的反对派,或李渔式的享乐主义者,带着他的家庭戏班子在明媚的江南、在清朝穿梭梦游。

诗歌之鸟已经出发,带着它自己的声音。张枣的声音那时已通过重庆的上空传出去了,成都是他诗歌的第二片晴空,接着这只鸟儿飞向北京、飞向马克思的故乡德国。啊,一只鸟儿,孤独而温柔,拍动它彩色的翅翼投入广大的人间,那幸福是多么偶然……天空是多么偶然……

柏桦:左边: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

诗和诗人

我热爱诗,甚至坚信文字的终极是诗歌,一个热爱文字的人终极的目标是写诗。

可是我厌倦诗人,我不知道诗人是一种如何的职业,人为什么要当诗人。

年轻的时候,我写诗。那时候,在中国,诗人是一种职业,非常光辉的职业。写诗,就会成为诗人,就要参加各种诗会,就要发表作品。我一想一群诗人坐在一起,交流写诗的体会,然后去当地的餐馆吃饭,售书签名,参观名胜古迹,与记者交谈。。。就不寒而怵。于是,我放弃了做诗人的机会,成为一名程序员。我至今认为,程序员是一个很适合我的职业。

但我没有放弃写诗。

“文学中的自由力量并不取决于作家的儒雅风度,也不取决于他的政治承诺,甚至也不取决于他作品的思想内容,而是取决于他对语言所做的改变。”罗兰·巴特

(未完)

Friday, March 12, 2010

悼张枣





我为什么在
这个三月的早春
某一个城市的
某一个街口
看一株树上
梅花突然开放

鸽子成群结队
从古江南的雨里
惊恐地飞来
风悄悄聚集
以杀手的方式经过
又离去
岁月就是一缕青烟,和
一丝哀痛
再落红。一片片
直到满地金银
这个时侯,有人却说

昨天夜里
你死了
只留下两只眼睛
一只是一页伤感的宋词
另一只是一面光滑的镜子

不久前的那个秋天
我去过那个镇子
在河边
和死去的荷尔德林讲话
你在对岸
和我一起逆流而上
寻找源头
你说一种奇特的语言
我称其为诗

----------
最后一节是说张枣是在德国图宾根逝世的,他在那里教书。我去图宾根看荷尔德林。张枣说诗的终极是与神合一,这正是荷尔德林的观点。

Thursday, March 11, 2010

墓地










这城里,野史比正史精彩。与胡安齐名的人物,要数巫道女王玛 丽亚。这巫婆实际上是母女俩,玛丽亚一世和二世。她俩的身世不明, 据信有白人、黑人和印地安人的血统。吸取三种文化的神秘精髓,修 炼成一代女巫。老玛丽亚曾经为许多贵妇人修理发型,藉机掌握了各 大家族的底细。后来受人委托,整治仇敌,无不奏效。也替穷人消灾 解难,名扬远近。因传播巫道,几入监狱。继承衣钵的小玛丽亚更上 一层楼,她的顾客包括学界、政界、宗教界的头面人物,仪式极富于 戏剧性,以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传说她精于研制春药,还在法国 区的秘密集会上引导一种淫荡无比的群交游戏……

路过坟地时,几家教堂次第敲响晨钟。路面坑坑洼洼,骑车上下 颠簸,钟声跟随左右:同音重复,或者几个音符排列来组合去,复杂 一些的是圣咏的调子。独奏的话都会纯净动听的,混在一块儿互相干 涉,就成了聒噪。

这片坟地里有没有小玛丽亚的遗骸?若有,是哪一座坟茔?她的 魅力是否依旧?巫婆变作厉鬼,会在鬼节现形吗?或者在万圣节?

城里的大小墓地,无论新教的旧教的,都宣称拥有小玛丽亚的骨 殖。谁叫她葬得不明不白,闹出这等悬疑。老玛丽亚所在的圣路易一 号墓已成为新奥尔良的一处圣地,墓碑上被巫道的信徒们画了无数红 “×”。据不可靠的传说,小玛丽亚葬在圣路易二号墓,墓碑无字, 许多人前去寻寻觅觅,以为找到了,就在无字碑上画一个“×”,围 绕墓碑转三圈,跳三跳,让女巫的魔力附身。

坟地也是一大奇观。奇就奇在独特的丧葬方式:地面上垒置棺椁。 死人不埋地下,是新奥尔良的规矩。原来,这儿地势低洼,棺材若埋 进地下,没法固定,在泥浆里上下沉浮,真真死了也不得太平。若在 棺材上凿孔,乾脆让它进水,内外平衡,棺材倒是稳定了,可这样一 来里面的先人岂不泡在泥水里受罪?无奈只好把它晾在地面上。同族 的死者葬在一处,一层层垂直地往上摞。

烈日高悬的正午,我挥汗走访法国区北端的圣路易一号墓。这里 葬的多是名门望族,石棺一具压着一具,堆得比活人还高。十八世纪 的枯骨与我平起平坐,二十世纪的新鬼则高高躺在半空中。过去有个 “浪漫”的传统游览项目:月夜访鬼,如今已不再提倡──倒不是觉 得夜行坟场太毛骨悚然,而是害怕埋伏于坟墓背后的强盗:人比鬼可 怕,此话不假。

敢于月夜访鬼的胆大之徒,多半是文艺爱好者。怎讲?原来,新 奥尔良有一位女蒲松龄,安妮·莱斯,以写鬼故事出名。书迷们鬼迷 了心窍,就要去实地体验一番。女蒲松龄住在上城花园区,离家不远 处就有一片壮观的拉法叶一号公墓,想必是从那里挖得灵感。花园区 的楼房巍峨堂皇,坟场比之竟丝毫不差: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坟墓如 住宅,有院子、栅栏,墙头甚至有风雨檐,分明是一座死尸之城!有 人把它与巴黎的拉雪兹公墓相比,可拉雪兹公墓并无此等奇观:全家 老少、街坊邻居、公司上下,几乎同时从花园区的房子里一锅端到墓 地。这是怎么回事?

瘟疫的功劳也。新奥尔良人擦掉眼泪,请来爵士乐队奏几曲热闹 的吹打乐。谁说死亡一定是沉痛悲切的事?讲个好笑的故事吧:西郊 的梅特里墓地,原是跑马场。俱乐部只对克里奥贵族开放,扬基佬一 概被拒之门外。有位气愤不过的扬基阔佬,发誓要让俱乐部的克里奥 成员统统葬身于此。若干年后,这个愿望实现了:他用巨款买下跑马 场,转而改造成庞大的墓地。俱乐部的人们老死后,择近处下葬,自 然而然全部被梅特里墓园容纳。这算不错的报应。故事还没完,扬基 佬大概没有想到,他附带实现了最初的愿望──加入跑马俱乐部:自 己在百年之后,也进了梅特里墓园。这又是一个不错的报应。自掘坟 墓,报应的报应。---赋格《寻 欢》